容鯉被他看得心虛,掌心都沁出一層薄汗。
她強自鎮定地將玉盅放在書案一角,避開他審閱的公文,聲音微微發緊:“沒什麼要事。就是……就是瞧你近日公務繁忙,定然辛苦,特意讓人熬了盅滋補的湯水,還有些公主府的早膳,一同給你。”
展欽垂下眸去:“謝殿下好意,臣已用過早膳了。”
這在容鯉意料之中,早膳不過是掩耳盜鈴的物件,是以她從善如流地將湯盅朝著展欽的方向推了推:“既如此,那便用這湯水罷,保養身子。”
“臣身體康健,無需額外滋補。衙署公務繁忙,恐無暇慢用,殿下還是帶回吧。”展欽依舊是尋常那般冰冷樣。
容鯉還在絞盡腦汁地想要再說些什麼哄他用湯,倒聽得他說道:“物盡其用,不如叫沈小將軍帶回去,替沈夫人滋補一二。”
他一件都不要,原以為會聽得容鯉的抗議之聲,倒不想半點聲音都不曾聽見。
殿下生氣了?
展欽落筆的動作一停,正欲側頭看她,不想才轉過去,一張小臉就湊到他的面前。
第11章 以下犯上。
也不知道容鯉什麼時候湊過來的,離他極近,眨眨眼睛,纖長眼睫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駙馬有沒有聞到,”容鯉煞有其事地看著他,“這書房之中,好大的味兒。”
展欽微微蹙眉,不解其意:“不曾。”
“好大一股酸味兒。”容鯉笑嘻嘻的,“我帶來的早膳裡頭可沒有醋碟。”
“想不到——堂堂指揮使大人,竟和自己的下屬吃醋呢。”
展欽險些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側過臉去,重新看回桌案上的公文,聲音淡淡:“殿下誤會了。”
“誤會?”容鯉可不會就這樣輕易放過他。
展欽轉頭,她便輕盈地繞到書案另一側,再次湊到他面前,那雙澄澈的鳳眸亮晶晶地,非要盯著他看,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方才沈小將軍向我討要方子的時候,不知是誰,那目光沉甸甸的,都快在我背上燒出兩個洞來了呢。”
她學著他平日冷然的語調,卻拖長了尾音,帶著嬌憨的揶揄。
“並非是臣。”展欽垂眸,繼續一絲不苟地批閱公文。
“噢?”容鯉拖長了調子,身子又往前傾了幾分,幾乎要隔著一張書案趴到他面前,“那駙馬真是好耳力,隔著那樣遠的距離,駙馬竟還能聽得清清楚楚,沈小將軍是為他久病臥床的母親求方,拿來和我說這些酸言酸語。”
她吐氣如蘭,因湊得極近,身上那縷極淡的甜香,再次若有似無地縈繞過來,與書房內冷硬的墨香和松木氣息格格不入。
展欽終於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她。
容鯉的雙眸清澈,在她眼中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微垂的唇角若有若無地帶著一點兒緊繃。
“臣只是提醒殿下,莫要輕信於人。”展欽不與她對視,又垂下眼去,語氣低緩,“沈工部家宅不寧多年,沈小將軍並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我自是知道他不簡單,”容鯉從善如流地點頭,彷彿十分認同,隨即話鋒一轉,笑靨如花,“可他簡單與否,與我何干?我又不同他打交道,我只是可憐沈老夫人纏綿病榻罷了。倒是駙馬你——”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展欽那不肯與她對視的模樣,慢悠悠地道:“你方才那模樣,分明就是醋了。”
“臣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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