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畫卷那事,她如今與展欽都還不曾說明白,她總是?憂心?展欽因?沈自瑾的緣故不快,是?以見了他總有些怪怪的,不願節外生枝:“沈夫人能日漸康健,是?府上積福,大夫盡了本分,本宮不過?順水推舟,當不得如此重禮。”
沈自瑾卻堅持道:“殿下恩德,沈家銘記於心?,區區薄禮,不足掛齒,還望殿下笑納。”他目光澄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與真誠。
容鯉見他如此,心?道今日不收恐怕還會再來,他父親沈工部亦是?個很執拗的性子,只好示意扶雲將錦盒收下,笑道:“好,只是?沈夫人身子要緊,這等貴重補品,以後萬要先用在沈夫人身上。沈家於國朝乃肱股之?臣,日後於求醫上若還有難處,沈小將軍亦儘可直言。”
這話便是?將沈家的感激限定在“臣屬對?君上”的範疇內,劃清了界限。
也不知沈自瑾可曾察覺到這細微的界限,依舊笑容明朗地應了聲“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容鯉握著容琰的手。
一旁的高赫瑛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唇角噙著溫雅的笑意。而?容琰則微微偏頭,無神的眸子望向沈自瑾的方向,細白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輕輕拽了拽容鯉的衣袖一角。
容鯉察覺到衣袖上傳來的輕微力道,低頭看了眼緊挨著自己的容顏,見他唇角微微抿著,心?下微軟,只當她是?對?生人有些不安,便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殿下仁善,沈公?子知恩,實?乃佳話。”高赫瑛適時開口,聲音溫柔,“今日叨擾已久,不敢再多耽誤殿下清靜,小臣先行告退。”
沈自瑾見狀,也連忙再次行禮告辭。
容鯉頷首,並未多留,只對高赫瑛叮囑道:“秋獵已結束,諸事皆恢復正常朝時,弘文館高學士極為看重守時,勿要忘記辰時初刻前至弘文館等候。”
“小臣謹記。”高赫瑛躬身,與沈自瑾一同隨著引路的宮人退出了花廳。
外人一走,花廳內彷彿空氣都鬆快了幾分。
容鯉輕輕籲出一口氣,這才覺得應付這些場面話著實?有些耗神。她揉了揉眉心?,側首看向依舊緊緊靠著自己的容琰,笑著說道:“人都走了,還這麼怕?”
容琰搖了搖頭,小手依舊抓著她的衣袖不放,小聲說:“沒有怕。只是?不認得他們,有些不相熟。”
容鯉捏了捏他的臉頰:“不過?幾個生人就害怕,等你到了參政議事的年紀,見的皆是?大學士與朝臣,豈不是?更怕?”
容琰一笑,臉頰上浮出一個深深的酒窩:“也只有阿姐覺得我能去?議事了,我父君都不這樣覺得。”
“有何不能?你只不過?是?眼睛瞧不清楚。再說了,母皇時常命人遍尋天下名醫,眼下離你參政的年齡還有好幾年,在這之?前未必就不能治好了。”容鯉並不忌諱與容琰說這些,儘管宮中人皆對?容琰的眼睛誨莫若深,把他當做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她卻不覺得這是?什麼說不得的事,反而?揶揄他和他頑笑,“說不定等你眼睛好了,一看阿姐,原是?個這樣沒意思的人,就不再和阿姐親近了。”
眼睛瞧不見又不是?天罰,不過?是?生了病——這世?間的病總有好的時候,正如她相信自己體內的毒也終究能解一般。
容琰伸手往她面上摸去?,待摸到她唇角勾起的一點笑意,他也笑了起來:“無論?眼睛會不會治好,阿姐都是?我最好的阿姐。”
他在容鯉身邊坐了一會兒,便自己乖巧地站起來請辭了,走的時候又從花窗探進頭來,揚聲說道:“父君不讓人告訴我,我卻知道,阿姐及笄禮後便要上朝議事了。這些日子我住在阿姐這裡,絕不會隨意來叨擾阿姐,阿姐盡心?準備就是?。”
容鯉看著容琰懂事地離開,心?中既暖又澀。及笄禮後參政,的確是?她眼下心?頭頭一樁大事,而?在此之?前,母皇又將帶領高赫瑛上弘文館修習之?事交到她手裡領頭,她之?後恐怕日日都得忙了。
她又想到找不見人的展欽,被公?務佔滿的心?裡不由得浮起一絲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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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瑾與高赫瑛分頭後,先去?金吾衛瞧了瞧有沒有自己的事兒。他雖因?家中事在金吾衛掛了長?假,卻仍舊會日日去?金吾衛點點卯,瞧瞧有沒有什麼自己幫得上忙的地方,若沒有什麼事,再回家侍疾。
等聽人說沒有指揮使?大人的新安排,他才快馬加鞭地回了家。
本是?尋常一般回家,卻不料進了家門?,父親與姨娘柳氏皆在門?口等著他。
二人見他空著手回來了,臉上很顯然鬆了口氣,柳氏歡歡喜喜地去?小廚房命人燉煮東西?了,目光一直在沈自瑾身上掃過?,滿目的滿意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