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著自己的?手,想?起方才?這雙手幾乎被滾燙的?、冰涼的?血來回浸透,恐怕並非他洗一洗便?能?洗淨的?。
正?如他其人一般,有些東西刻骨地留在他身上,是他終其一生無法改變的?困局。
是他忘了。
展欽走?向浴房,幾乎手與身上皆擦洗得紅了,卻依然覺得血鏽撲鼻。氤氳的?水汽裡,掩不住他眼底漏出的?半點陰鬱。
容鯉是被輕微的?水聲吵醒的?。
她本就淺眠,展欽進了浴房之中,她便?隱隱約約聽到?了水聲。這水聲一直不停,她便?再也睡不著了,皺著眉頭緩緩醒來,猶在夢中,下意識地想?撒撒氣,看看是誰這樣膽大包天,竟敢驚擾長公主?殿下休憩。
只不過她揉了揉眼睛,漸漸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轉頭循著水聲的?方向看去,這才?知道是展欽回來了,應當是在沐浴。
她本就是為了尋展欽而來,眼下既然也睡不著了,便?不在床榻上多呆,屐著繡鞋往浴房走?去,只想?看些見到?他。
只是駙馬怎在裡頭呆了那樣久?
容鯉記得自己上回來的?時候,也是在門口等得腳都站疼了他都不曾出來,這回又是如此,不免在心中哼哼,等他出來的?時候,定要好好擠兌擠兌他。
然而實?在是太久了,容鯉等著等著,便?蹲到?了地上,撐著腦袋,雙眼又緩緩地要闔上了。
“……臭駙馬……總是這樣……”容鯉嘟嘟囔囔地罵他,迷迷濛濛的?,如同夢囈。“……上回也是這樣……”
隔著門板,展欽隱約聽見容鯉的?聲音,他再是覺得身上還有血氣,這會兒也顧不上了,穿好了衣裳出來。
一開門,便?看到?容鯉小小一團蹲在門口,頭一點一點的?,只怕要摔到?地上去。
展欽下意識想?將她整個兒囫圇抱起來,又怕自己身上血氣未褪,有些猶疑。
容鯉聽得開門的?聲響,這才?驚醒,怔怔地抬頭看著展欽。
她下意識想?站起來,但蹲的?太久,腿腳都麻了,便?萬分頤指氣使地伸手:“抱我回去。”
她慣是如此的?,即便?午間還在因為被展欽欺負了和他齜牙咧嘴不肯讓他進府,晚上想?他了,那點嘴硬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只想?呆在他身邊,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對於容鯉的?諸多小要求,展欽向來是從善如流的?,只是這一回他卻有些許遲疑,猶豫道:“……臣身上沾了審訊時的?血氣,恐唐突了殿下玉體?。”
容鯉眉頭一皺,做出一副要生氣的?樣子:“嘀嘀咕咕說什麼?呢?本宮不聽。快些將本殿下抱回去。若是不從,本宮定要治你的?抗旨之罪。”
展欽無法,低唸了一句“得罪了”,才?將容鯉直接從地上撈起來。依舊是極不熟練的?架勢,如同抱著小孩兒一般。
容鯉倒不在意,晃了晃痠麻的?腿,滿意地靠在展欽肩窩。睏意猶在,她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伸手環住他的?脖頸。
“怎麼?這樣久?”容鯉困困的?,依偎在他身上。
“……血腥氣太重,只怕衝撞了殿下。”展欽低聲答道。
容鯉聽他這樣說,下意識湊到?他身上,如同小動?物?一般嗅了嗅,然後很是茫然地說道:“不曾聞見,只有香胰子的?味道。”
倒是她看見他中衣下的?脖頸被搓得有些紅了,用指腹摸了摸,發?覺一片滾燙,反而皺著眉問道:“你對自己用這樣大的?力氣做什麼?,不疼麼?!”
說著,又湊過去輕輕吹了吹,企圖為他吹散些熱度。
一點點的?微風,還帶著她口中的?溫熱氣息,撲到?展欽的?脖頸下,彷彿絨毛劃過一般,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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