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事發?突然,臣送殿下回府後,還需回衙署之中來。”展欽看著她期待的?模樣,生平第一次有了些不忍。只是今日之事著實?不小,公務在身,他恐怕要徹夜在此守著。
容鯉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
她起身,欲往外頭走?,可抬眸看了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再回頭看看這雖然簡陋卻讓她感到?莫名安心的?小閣,以及定定望著她的?展欽,一股強烈的?倦怠感湧了上來。
她今日好累,一點兒也不想?再動?了。
“你既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容鯉搖了搖頭,帶著點任性又不免打了個哈欠,“來回折騰,我腰痠腿軟的?厲害,不想?動?了,今晚就宿在你這裡。”
展欽微微一怔。這小閣條件簡陋,遠不能?與長公主?府的?奢華舒適相比,他下意識地想?勸:“殿下,此處……”
容鯉立即打斷:“怎?本宮駕臨此地,叫這兒蓬蓽生輝,你還嫌棄不成?”
她知道展欽的?意思是這兒太簡陋,可她就願意在這兒。
看著展欽不語的?模樣,容鯉輕哼了一聲,小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更?何況,你在這裡。”
這話如同一朵棉羽一般,落到?展欽心間。
看著她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色,展欽的?心軟了下來。他終究是捨不得她辛苦,更?何況她今日心情這樣不好。“好。”他應道,“臣這便?去安排熱水。只是浴房更?為粗陋,恐怠慢了殿下。”
容鯉小聲嘀咕:“囉囉嗦嗦的?,比宮裡的?嬤嬤還會念經。”
熱水很快備好。
容鯉還是第一次進展欽的?浴房,果然如他所言,極其簡單,只有一個不大的?浴桶,並些許洗漱之物?。
容鯉不要人伺候,褪去衣衫,浸入溫熱的?水中,氤氳的?水汽瀰漫開來,稍稍驅散了身體?的?疲憊與心中的?鬱結。
她閉上眼,暖意將她包裹著,身上的?疲乏漸漸散去。白日里的?一幕幕依舊在腦中盤旋,但想?起展欽就在門外陪著自己,那份惶然無依的?感覺便?淡去不少。
熱水確實?解乏,容鯉洗得有些久,直到?水微溫才?起身。
她要留宿衙署的?念頭來的?太匆忙,因而也不曾備下換洗的?衣物?。容鯉又嫌棄喊人回去拿衣裳太麻煩,乾脆直接從浴房之中隨便?了一套展欽的?乾淨中衣,套在身上。
然而這衣裳穿在展欽身上不顯,在容鯉身上,卻顯得寬大異常,幾乎將她整個人罩住。容鯉將袖口褲腳都捲了好幾折,卻仍顯得空蕩蕩的?,幾乎有幾分滑稽。
她著實?累了,也懶怠再整理衣裳,總歸無旁人看人,只赤著腳,趿拉著過大的?木屐,踢踢踏踏地走?了出去。
展欽已將被褥重新鋪整好,正?站在榻邊,見她這般模樣出來,眸光微動?。
寬大的?衣衫更?顯得她身形纖細,長髮?披散在身後,臉頰被熱氣蒸得泛紅,褪去了平日的?尊貴威儀,倒像個偷穿大人衣裳的?稚子。
“殿下……”他剛開口,容鯉已走?到?榻邊,很是自然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睡了。”她嘟囔了一句,只怕展欽要笑話自己模樣滑稽,便?將自己裹緊,面朝裡側躺下。
展欽見她已睡下,便?也不再說什麼?,吹熄了燭火,只留牆角一盞極暗的?小燈用以照明,隨後也褪去外袍,在她身側躺下。
這床榻本是一人睡的?,兩人睡著,即便?容鯉身形小小,也多少有些擁擠。展欽幾乎是小心翼翼地貼著邊緣,生怕擠著她。
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
室內漸漸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