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行人難免嘆氣,為她傷心,卻?見昔日張燈結綵、富麗堂皇的長公主府,一夜之間便將那些華貴裝飾盡數撤下?,換上刺目的縞素。
容鯉下?令,已將正廳佈置成了靈堂,正中?懸亦黑色“奠”字,堂眾所供奉的牌位,赫然寫著“先夫展公欽之靈位”。
沒有屍骨,沒有衣冠,即便反覆去崖下?尋找,也尋不?得能夠帶回的屍首,容鯉便將?那柄血跡斑斑的斷劍,供奉在靈位之前。
容鯉以未亡人的身份,為展欽守靈。她每日素衣淡食,卸去釵環,坐在靈堂的蒲團上,身影單薄得如同一點蟬翼。
順天帝的天使駕臨,她也不?哭不?鬧,只是靜靜地守著,偶爾會用乾淨的軟布,極其輕柔地擦拭那柄斷劍,彷彿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寶。
容鯉為展欽守靈七日,便病得難以起身。
順天帝應容鯉那日在端午宴上之請,追封展欽為忠勇侯,諡號“武毅”,賞賜如流水般送入公主府,極盡身後哀榮之事,並數次派出張典書與孫大監探望,並下?旨召容鯉入宮。
先前容鯉從溫泉山莊回來,幾度求見不?能,而今陛下?大抵是看在展欽忠勇殉國份上,不?再冷待長公主殿下?。
然而,回覆賜旨天使的,永遠是長公主府女史隱有哭腔的回稟:“殿下?哀毀骨立,水米難進,病體沉痾,恐汙聖目,實在起不?了身……求陛下?恕罪。”
次日朝堂上,那位剛正不?阿、嚴明守律的御史臺陳大人,果然出列表奏,言長公主殿下?雖驟失佳婿,悲痛難免,然抗旨不?尊,有失臣禮。
龍椅上,順天帝沉默著,指尖輕輕敲擊龍椅扶手,未置一詞,並未允准,也並無駁斥。
如此態度,在平如湖面的朝堂之上投下?石子,漸起波瀾。
下?朝後,幾位走得近的官員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幾人走在出宮的官道上,竊竊私語。
“聽聞……長公主殿下?與展將?軍感情甚篤。此番將?軍殉國,殿下?怕是傷心至極,連帶著對?陛下?……也有些怨懟了吧,才這般抗旨不?尊。”一人試探著說道。
另一人連忙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慎言!慎言!陛下?與殿下?心思,豈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測的?只是……展大人已尚了公主的,按例確不?該親臨前線,如今……唉,殿下?心中?有些疙瘩,也是人之常情。”
幾人說了幾句,也不?敢再說,唯恐傷了自己的腦袋仕途。
然而,即便他們不?說,順天帝心中?,難不?成毫無察覺?
朝會是夜,順天帝歇在了新納的柳侍君宮中?,竟叫宮人備了酒來,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鬱色。
“陛下?因何?煩憂?”柳才人出身樂伶,聲音嬌若黃鸝,見順天帝神色鬱郁,柔聲問著,小心翼翼極了。“若是奴能聽之事,奴願為陛下?分憂。”
順天帝不?語,只一杯接一杯地飲酒。柳侍君不?敢再問,只溫情脈脈地陪著君主同飲。
順天帝酒量甚佳,喝到最後,滿地空壇,柳侍君已面若桃花,醉倒在一邊。
順天帝並未看著這醉酒的美?人兒,卻?看著天上的月,自語兩句,吐露鬱結:“朕的晉陽……她是在怪朕。怪朕用了她的人,急急忙忙地從京郊召回,又不?肯給她一點訊息,讓她連駙馬最後一面都不?曾見的。她恨朕,也是應當。”
柳侍君昏昏沉沉,乍然聽得這等涉及長公主與軍國大事的話,渾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只恨自己長了耳朵,連忙動?也不?動?,裝作睡死?。
*
宮中?如何?,流言如何?,容鯉似乎渾不?在意?。
她告了假,不?再上朝,在府中?養病,為展欽服喪月餘——實則宮中?有旨,再加上她的身份,是很不?必為駙馬服喪的,只是她願意?如此,也無人敢指摘。
容鯉為展欽服喪的月餘裡,前線的戰報並未因主帥之一的陣亡而停滯,反而因為展欽殉國,激起了全?軍上下?的悲憤與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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