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鯉聽他應聲,這才滿意,倚回軟榻之上,一邊去拿自己許久未曾看過的話本子,一邊頤指氣使又理直氣壯地使喚展欽:“你將地上的殘燈收拾起來罷,我?不捨得丟掉,你替我?先放到庫房去。”
“僅僅一盞燈……何必放在庫房呢?”扶雲正抱了些?新?箱籠進來,聽得此話,笑著打趣一句。
容鯉“嘩啦”一下翻過一頁書頁,只說道:“這便是你不懂了。這燈於我?而言,有極特殊的意義,並非是‘僅僅一盞燈’了。”
她說著,故意瞥了展欽一眼?,又覺得自己說的興許太直白,面頰上生?出些?滾燙,又匆匆忙忙地將眼?神收了回來。
展欽不知如何作想,只得依照她的吩咐,將地上摔壞的燈收拾起來。
想著她方才那樣溫和地給自己搽藥,說的那些?柔且軟的話,唇角不由得浮起點點笑意。
然而一轉過身去,便又瞧見?那張靜悄悄躺在桌案上的字條。
笑意霎時隱去。
心中?一半冰涼煎熬,一半惶然無助,待回過神來,心底更是一片苦澀——原來人生?忙忙二十餘載,他也?會有如此狼狽時候。
展欽默默將兔子燈的殘骸拾掇乾淨,攏在懷裡。竹篾的斷裂處尖利,紮在掌心隱隱作痛,他卻恍若未覺,只低頭看著懷中?這片狼藉。
容鯉還倚在軟榻上翻著話本,好久不看,這些?話本子還是如此有趣的緊,看得她吃吃而笑,時不時在軟榻上滾上一滾。
分明在一處殿中?,卻彼此分隔,心境截然不同,渾然不知那張字條如一根高懸利劍,正懸在兩?人之間。
“你還愣著做什?麼?”容鯉看了好一會兒話本子,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沒什?麼聲響,不由得抬眼?看他,便見?他捧著燈殘骸站在原地,遂挑眉,“莫不是心疼庫房的位置,連盞燈都捨不得替我?存著?”
展欽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低應:“臣這就去。”
他轉身要走,外間卻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攜月略顯慌亂的通報:“殿下,談女醫求見?。”
容鯉放下話本,有些?意外:“這麼晚了,談大人來做什?麼?讓她進來吧。”
門扇再次被推開,談女醫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她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了身尋常的藕荷色長裙,髮髻微亂,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身上還帶著明顯的酒氣。
一進門,她的目光便下意識地往小几方向掃去。當看到那張字條依舊躺在原處,只是似乎挪動了位置時,她的面色霎時一白,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容鯉見?她這般情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談大人,你這是……”
談女醫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上前行禮:“臣參見?殿下。深夜叨擾,實屬不該,只是……”
她頓了頓,眼?神不受控制地又往小几瞟了一眼?,這才續道:“只是臣方才飲酒過量,做了件糊塗事,特來向殿下請罪。”
“飲酒過量?”容鯉聞言,不由得失笑,“談大人素來穩重,怎的今日竟放縱至此?莫不是有什?麼喜事?”
談女醫苦笑:“殿下說笑了。臣今日奉殿下之命,去查那玉佩的紋樣,只是線索繁雜,一時無果?,便想著聯絡幾位在京的舊族人,看能?否打探些?訊息。”
她說著,嘆了口?氣:“不想族人們雖少與漢人來往,最自己人卻極為團結,雖與臣並非同族,一聽臣亦是滇人,立即拉著臣一同飲酒,說是要‘以酒會友’。臣推脫不過,幾杯下肚便暈頭轉向了。”
容鯉聽得有趣,倒也?不怪罪:“既是如此,也?無妨。只是你喝得這般醉醺醺的,還跑來我?這裡,究竟是為了何事?”
談女醫有些?懊惱,聲音低了下去:“臣醉酒糊塗,將本該送入宮中?的密報……誤送到了殿下這裡。”
“密報?”容鯉一怔。
“是。”談女醫的目光終於落在那張小几上,“臣醒酒後?才發現,原本要呈給陛下的字條,竟錯放在了給殿下的字條裡。民?女心中?惶恐,這才急急趕來,想將字條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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