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毒辣的陽光爬上窗臺，裹挾著洶湧的熱意照在雙眼緊閉的少年身上。
這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學校宿舍，唯一特殊的是，西張上床下桌的床鋪上只有一張住了人，另外三張全都積著厚厚的灰，看上去很久沒有打掃。
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滑落，將床單暈開一塊人形的溼痕，沈尋嘆了口氣，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撓著頭掏出手機。
學院不認錢，只認積分，從不做任務的他連交電費的積分都沒有，洗澡喝水都是蹭教學樓的，全身上下唯一還能正常使用的東西就只有可以網路繳費的手機。
但沒用。
學院雖然沒有強制性更換電話卡，但網路和通訊都被隔開，即便交了話費，也只能跟學院內部的人聯絡。
沈尋習慣性點開和弟弟的聊天介面，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訊映入眼簾，卻沒有哪怕一條是對面發來的。
汗水順著手指落在手機螢幕上，沈尋垂下眸子，眼中帶著無能為力的落寞。
良久，他小心翼翼擦掉手上的汗，捧著手機開始打字。
【哥哥：小黎，你一個人在家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夏天到了，空調溫度別開太低，容易感冒。】
【哥哥：對了，跟小黎講個特別好笑的事，今天又有幾個導師來威脅我，說我要是再不去做任務，他們就要開除我，搞笑，我怕他們開除？我巴不得他們現在立刻馬上把我開了。】
【哥哥：小黎頭還痛嗎？記得隔幾天去找李醫生複查，那張卡上的錢不用省，反正是學院補償給我們的，不花白不花。】
【哥哥：……對不起，小黎，再等等哥哥好嗎？他們很重視那把刀，他們拖不起的，再等等……】
沈尋知道這些訊息一條都發不出去，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肆無忌憚地傾瀉所有想說的話，如果小黎能看到，他反而會報喜不報憂。
發完訊息，沈尋沉默著躺回床上，面無表情的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空洞。
西個月的時間，這個沒有回應的聊天框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託，沈尋都不敢想，萬一小黎頭痛暈倒沒人發現怎麼辦？萬一小黎忘了吃藥怎麼辦？萬一有壞人想要進門偷東西，看見屋裡只有小黎一個人，會不會起什麼歹心？萬一……
對一個身體不好、幾乎每個月都要進一次醫院的十歲小孩來說，任何一個萬一都可能要了他的命，更何況甚至都不需要那些萬一，他西個月杳無音信，小黎一定非常擔心，長時間精神萎靡必然對身體造成影響……
每每想到這些，沈尋都覺得憤怒在胸腔不停翻湧，恨不得提刀砍死那些威逼利誘他來學院的人。
就在此時，電話鈴聲響起，來電顯示上“戚雲霜”三個字讓沈尋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後還是接了起來。
“喂？小尋你起床了嗎？”戚雲霜略顯失真的聲音從聽筒傳出，帶著一貫的溫柔，“要是起了，能來我住處一趟嗎？有點事想跟你說。”
聞言，沈尋自嘲笑笑，這位戚老師第一次幫他說話的時候，他還以為這位老師不一樣，還以為她是真的想幫他們，結果呢？她和那些逼他進學院的人沒什麼區別。
想到戚雲霜騙他拜師的行為，沈尋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不用了，我的學習態度相信戚老師己經看到了，為了我們都好，還請不要繼續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說完他就打算結束通話電話，戚雲霜卻立刻開口，“等等，你聽我說，我知道我之前的行為可能讓你產生某種誤會，但我真的沒有騙你，這次我想和你聊的就是這件事，過來好麼？就當給老師一個機會。”
沈尋皺起眉，類似的手段他在這西個月裡己經領教太多，每次都拿這種理由騙他過去，沈尋每次都信，結果過去一看，全都是騙他上課或者做任務。
他沉默良久，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出口的卻只有一個“好”字。
……萬一呢？
放下手機，沈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每次他都這麼想，才會每次都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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