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明燭看著面前的人，遲鈍的腦子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小黎己經死了，面前這人不可能是小黎。
沈黎垂下眸子，帶著腥氣的風在兩人之間流轉，他能感受到心底不自覺翻騰而起的厭惡，情緒就像神明手中能被隨意擺弄的提線木偶，半點不受他本人控制。
這種命運無法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不管多少次，都讓沈黎無比痛恨。
恨造成這一切的邪神，也恨無力反抗的自己。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好像是沈尋他們離開【過去】之後，沈黎就覺得他的情緒會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煩躁、厭惡、不耐……這些以往鮮少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隨著和沈燭相處時間的日漸減少而逐步增加。
一開始，沈黎還以為自己是因為沈燭總躲著他才感到不高興，可當他故意跟沈燭黏在一起，負面情緒的增長速度卻不減反增，於是他終於明白，腦海中莫名而來的情緒，源頭正是沈燭。
邪神設下的詛咒只能控制沈黎的情緒，無法控制他的思維，沈黎不傻，這種事只要仔細推斷一下，就能輕易得到答案。
可然後呢？
答案有什麼用？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邪神搞的鬼，知道自己對沈燭的厭惡是虛假膨脹的情緒，但他無法控制。
他拼命想要像以前一樣親近沈燭，可沈燭太敏感了，一丁點從不受控的眼角溢位的恨都能將他刺傷。
沈燭開始躲著他，開始避開和他對視，談話也都是全程低著頭。
沈黎對此感到痛苦，也想過改變，他甚至做過蒙著眼睛和沈燭相處的嘗試，實話說，做出這個嘗試的頭兩天，沈黎狀態的確有所好轉，他和沈燭都很激動，以為找到了破除詛咒的辦法。
但他們忘了，非感知系異能者在沒有額外能量補充的情況下，是無法持續釋放感知能力的。
等到沈黎因為異能消耗太大昏厥時，兩人終於明白，邪神的詛咒……當真沒有半點空子可鑽。
即便如此，讓沈黎最終選擇放棄的也不是這個。
當時的他依舊不服，仍在積極尋找破解之法，首到某一天，他強打起精神去找沈燭，沈燭看著他難以掩飾的心力交瘁，說出那句令兩人都無比痛苦的話。
“小黎……就這樣吧，不要再試了。”
那天沈燭說了很多，說謝謝他，說對不起，沈黎聽在耳朵裡，卻彷彿一個字都沒聽懂。
最終，沈黎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間，他清楚沈燭這麼說是因為擔心自己，但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不禁浮現一個念頭。
——他自以為是不肯放棄的行為，是否給沈燭帶來了更大的痛苦？
俗話說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他們就此割席，沈燭一定非常難過，可或許……他是說或許，沈燭過段時間就會慢慢走出來，然後迎接新的人生。
人的一生很長，沈燭的生命不止有他，沈燭可以找到新的朋友，總有一天，他們之間看似堅不可摧的感情，可以成為茶餘飯後微不足道的談資。
所以沈黎放棄了。
他們成了落雪山上互不干涉的陌生人，哪怕每天都住在一起，卻能連著一兩個月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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