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太陽照常升起,落雪山少有連著大半個月都是晴天。
沈燭從角落裡甦醒,喉嚨的癢意讓他連著咳嗽好幾聲才終於緩過勁,寒冷順著皮膚爬遍全身,蜷縮了整夜的西肢像是不聽使喚的木頭。
他在地上睡著了。
——房間角落會給他帶來一種病態的安全感,沈燭經常縮在那裡,只是大多時候,他都會在睡前回到床上。
他給其他人添的麻煩己經夠多了,不該在這種可以控制的地方惹事。
卻不曾想,昨天迷迷糊糊睡著了。
沈燭想站起來,卻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咬牙試了幾次,每次都是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脫力地倒了下去。
細瘦的手指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淺淡的抓痕,長髮被冷汗打溼,一縷縷黏在蒼白的皮膚上,這個時候的他,眸子還是清澈的黑,少了幾分妖異的同時,也帶走了臉上唯一一抹豔色,顯得整個人像是被折斷翅膀的鳥,只能在滿是淤泥的地面掙扎,彷彿下一秒就會失去最後一點生氣。
偏偏這份被逼到絕路的痛苦,讓他透出一種凌虐的美感。
沈燭恨死了這具身體,不管他如何狼狽,這具身體永遠是漂亮的,彷彿他的一切掙扎,都被這具漂亮的軀殼掩埋,不剩半分透氣的縫隙。
幾次之後,沈燭終於坐了起來,勉強挪動身體靠在牆上,額角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鎖骨處聚成一個淺淺的水坑,又因為他劇烈的喘息流了出來,沒入己經被浸溼的衣物。
全身都在抖,沈燭也不知道他是因憤怒和痛苦顫抖,還是單純脫力的身體反應,又或許兩者並無本質區別,反正不管是哪一個,都是他軟弱無能的證明,分那麼清楚,又有什麼意義?
沈燭閉上眼,無視冷汗打溼衣物帶來的黏膩,站肯定是站不起來了,等體力恢復幾分,他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點往書桌邊爬。
頭很暈,額頭很燙,應該是生病了。
還未完全融合神力的沈燭身體素質與普通人沒什麼區別,甚至還要更弱一點,長時間思慮過重加上睡在地上的寒冷,足夠帶來一場重感冒。
這個時候,他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叫人,最好是子夜,讓他幫忙拿一點退燒藥,顧辭歸上次來時帶了很多常用藥,子夜知道那些東西在哪。
但沈燭沒有。
許是生病的人心理也會比平時更加脆弱,一種濃重的自我厭棄在這一刻到達頂峰,他忍不住想自己怎麼還恬不知恥地活在世上,為什麼還不去死。
——如果沒有他,邪神不會盯上沈黎,也就不會有什麼詛咒。
是他害了沈黎,害了那個將他拉出黑暗的少年。
恩將仇報,不過如是。
沈燭花了快半個小時,才從角落爬到書桌邊上,看著身後那道清晰的水漬,他不合時宜地想,待會一定要把痕跡清理乾淨,免得進來送食物的知宴看到擔心。
就在沈燭伸手去夠書桌匣子裡的藥時,房門被一股大力推開,陽光霎時闖了進來,帶著涼意的風吹散屋裡腐朽的空氣,沈燭愣在原地,他想起落雪山上經年不化的雪,心底那點委屈還未升起,便被鋪天蓋地的慌亂取代。
沈燭下意識往書桌下面縮,舉到半空的手臂撞在椅子上,發出“哐”的一聲。
“小燭!”
沈黎心疼地跑到他面前,伸手去扶。
沈燭卻不停往後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不要過來”。
進來之前,沈黎以為壓制厭惡的情緒會很難,畢竟前幾個月,他但凡想起沈燭,都會立刻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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