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歸對沈燭的感情，其實相當複雜。
第一次見面，沈燭灰頭土臉的，腳上紮了一根長長的釘子，明明看誰都帶著一股子警惕，可當他問起沈燭的名字時，即便少年痛得全身發抖，卻還是乖巧地在他掌心寫了“沈燭”兩個字。
那個時候，顧辭歸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只覺得這孩子挺招人疼。
後來，沈黎找了過來，顧辭歸看到沈燭的臉，說不驚豔是假的，但在驚豔之餘，他是最先發現沈燭被邪神神力侵染的那個。
世人敬拜神明，但又有多少人打心底裡信仰祂們？不過是走投無路之下自欺欺人的做派罷了，顧辭歸己經見過太多。
可他第一次見，一位神明反過來糾纏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人類。
所以，顧辭歸對沈燭，一開始只是單純的好奇。
用臉上貼金一點的話說，天才和瘋子本就只有一線之隔，顧辭歸知道自己很聰明，也知道越是聰明的人，越容易陷進瘋狂的旋渦。
醫院搶藥、邪教徒追殺……他幫了沈燭和沈黎兩次，但這兩次，他其實並沒有對兩人產生多深的感情，左右都是活了今天不一定有明天，苟且偷生未必比隨心所欲活得長久。
首到第二次遇到他們，看到幾人把鳩鳥騙得團團轉，顧辭歸才終於明白，他們不是需要保護的孩子，而是和他同樣、甚至比他厲害得多的同伴。
顧辭歸會對著沈燭漂亮的臉失神，人之常情，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可要說他多在乎那張臉，卻又算不上。
就像剛才，如果沒有跟沈燭聊那麼久有關異能研究的問題，他見到沈燭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抱起這孩子大大方方地說“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而不是像個呆頭鵝一樣愣在那，看著金色夕陽下的少年，半晌憋不出一個字。
“不至於吧，這就懷疑人生了？我們小燭比你厲害億點很正常，不用灰心，真的。”沈黎蹲在顧辭歸旁邊，神情戲謔道。
“我沒有，我只是想靜靜。”顧辭歸嘴硬。
“靜靜是誰？”
“……不要玩這種清朝老梗好麼？”
沈黎撇了撇嘴，“南姐剛才給我發訊息，說有不少學生找她投訴你。”
“？投訴我什麼？”
“投訴你霸佔特教老師好幾個小時，後面排隊的學生腿都站麻了。”
顧辭歸：“……”
“被告有何辯解？速速呈上。”
“……”看著沈黎戲謔的表情，顧辭歸嘆了口氣，“我要上訴，我為組織流過血，我為組織立過功，我要特教老師給我主持公道！”
沈燭：“……你們夠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顧辭歸也知道這樣佔學生的提問時間確實不是個事，他誠懇道：“我就是好久沒見小燭，想過來湊個熱鬧，沒想到聊上頭了，我以後注意。”
落雪山很多物資是顧辭歸送的，但前幾個月他送物資的時候，沈燭一首躲在房間裡沒出門，他們確實挺久沒見了。
沈燭看了他衣服左側的口袋一眼，那塊玉佩就躺在裡面，然後意有所指道：“以後要是有問題，可以在手機上問我，我看見會盡快回復。”
顧辭歸連連點頭，跟三人嘻嘻哈哈地聊了幾句，才不情不願拿出快要被打爆的手機，無視助理一下午打的幾十個電話，笑著說：“那我先走了，還有點工作等著我去處理，下次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