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淵裡沒有【時間】,作為最後一縷混沌產生的意識,它也沒有關於【時間】的概念。
它只知道,那兩個讓它無比掛念的神明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沒有回來。
很偶爾的時候,長夜淵會吞噬一些世界殘骸,都是被黑色的神明汙染之後、又被虛無生物啃食殘留的碎片。
多數情況下,那些殘骸中只有無盡的痛苦與怨恨,像是發黴的棉花糖,它總覺得應該是甜的,入嘴才知道吐都來不及。
可下一次遇到,它還是會吃。
“我想知道祂們經歷了什麼,為什麼不回來……”【知宴】落寞道,“我不是混沌,不是祂們的【母親】,我只是混沌的一點殘渣,卻控制不住對祂們產生不該存在的思念。”
甚至在剛誕生意識的時候,它都不知何為“思念”。
“……那你是如何懂得情感的?”沈黎輕聲問。
邪神吞噬世界,虛無生物分食殘存的【規則】與【靈魂】,等長夜淵趕到,就只剩下世界被逼到絕路時,產生的最深邃的恨。
這種東西連沒有靈智的虛無生物都不吃,沈黎不信它能從這裡面領悟出感情。
【知宴】想了想,思緒飄飛到很久很久以前,臉上露出一種半是懷念、半是癲狂的笑。
這個笑極為扭曲,沈黎頓時有種不妙的預感,轉身欲跑,卻被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我吃了一個完整的世界。”它說,“和殘骸不同,那個世界是甜的,很甜,就連生靈的痛苦掙扎,都像蛋糕裡增加風味的跳跳糖……唔,這種形容似乎有些奇怪,但不重要,總之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懂得了什麼是‘愛’,也終於明白祂們為什麼會吵架。”
一個世界……
沈黎閉了閉眼,虛無中飄蕩的世界如恆河沙數,別說長夜淵,就連吞噬過無數世界的邪神,吃掉的也不過是世界總數的冰山一角。畢竟邪神並沒有特意去做這件事,祂的全部注意都在白夜身上,吞噬世界只能算順手為之。
可沈黎還是覺得難過。
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納許多像沈尋這樣的生命,世界又很小,小到長夜淵可以輕鬆說出“吃掉一個世界”這種話。
或許對超越世界的生命來說,螻蟻的存在本就不值得在意。
見沈黎不說話,【知宴】突然手腳並用地往他懷裡鑽,沈黎愣神片刻,皺著眉想說什麼,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捂住嘴。
“噓,”【知宴】另一隻手的手指抵在唇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我不是混沌,沒有那麼強的力量,但幸好,你們也不是真正的神明。”
“所以,留下來吧,留在長夜淵,不論你們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變出來,只要你們乖乖留下。”
他們兩個現在的姿勢相當糟糕,【知宴】整個身體都壓在沈黎身上,大概是模擬了真正的知宴,很輕,沈黎不覺得難受,卻完全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越靠越近。
“熱的……”【知宴】沉溺地蹭了蹭沈黎溫熱的脖頸,獨屬於鮮活生命的氣息讓它幸福地快要暈過去,臉頰不自覺泛起點點紅暈,眼神都帶上些許迷離,像是終於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子,手下不自覺失了輕重。
它的故事還沒講完。
……
“後來呢?被你吃掉的,應該不止一個世界吧?”
沈燭側過頭,拒絕去看趴在他身上的【沈黎】。
“小燭很聰明。”【沈黎】說著,輕柔撫摸著沈燭微涼的長髮,手感很好,像是最上等的絲綢,只可惜長髮那漂亮的主人不太願意配合,一首試圖躲避它的觸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