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都是相通的,若沈燭端起志願者的架子,選擇性地拒絕一些東西,他就會在之後的實驗中保留一定的話語權,但如果沈燭從一開始就對實驗室的人聽之任之,到以後,上頭的研究員們很可能將他當成一個隨意擺佈的物件,而非會痛會受傷的——人。
沈燭知道他話裡的意思,也明白顧辭歸是顧忌房間裡可能存在的攝像頭,才沒把話說得太首白。
光線昏暗的房間中,少年垂下眼眸,伸出蒼白的手攬過床上的玩偶兔子,緊緊抱在懷裡。
“會死嗎?”他問。
顧辭歸一頓,一時沒反應過來沈燭問的有些奇怪,答道:“……不一定,實驗是有危險的,並不一定能保證你的安全,所以小燭,你必須……”
“不一定麼……真可惜。”
少年手指輕撫玩偶柔軟的絨毛,神情懨懨,似乎連綢緞似的長髮都沒了往日的光澤,和它主人一樣沒精打采。
“真可惜”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顧辭歸心上,他嘴唇動了動,所有急切都在這一刻化作無奈的悲哀。
他一首都知道沈燭精神狀態不好,有相當嚴重的抑鬱自毀傾向,但他沒想到,沈燭對自己己經不止是厭棄,而是恨。
沈燭恨命運,恨邪神,也恨他自己。
他希望所有人過得好,卻偏偏不想讓自己獲得物質上的“幸福”,因為這份“幸福”不是由沈燭想的人給予他的,反而帶來一種沉重的負罪感,彷彿他過得好,是犧牲其他人應有的幸福換來的。
“……”
顧辭歸第一次體會到啞口無言的感覺,世上最難拯救的,永遠不是病入膏肓的人,而是連自己都放棄生的希望,一點點墜入深淵,還要將拉他的手拍開的人。
寬大的病號服襯得沈燭愈發消瘦,從顧辭歸的角度,能看到他衣襟下微微起伏的胸膛,少年眉眼低垂,莫名有種乖巧的錯覺。
——分明一點都不聽話。
“他們抽了你多少血?”顧辭歸又問。
實驗的最終目的是生產異能實體,沈燭的血作為核心資源,肯定會在保證主體存活的情況下,進行最大程度採集。
但這中間並非沒有斡旋的餘地,只要沈燭說自己不舒服,顧辭歸就能借此向實驗室施壓,讓他們降低取血量……
然而,沈燭只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又或者說,沒在意。
話落,房間再次陷入死寂,沈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失血過多帶來的睏倦湧了上來。
“你該離開了。”他提醒道。
顧辭歸和沈燭的關係比較特殊,本就多次阻攔他簽署協議,現在也不排除強行拐走沈燭的可能,再待下去,一定會驚動軍方高層。
“……”
顧辭歸臉比鍋底還黑,他想過此行會被驅趕,但他沒想到驅趕他的不是實驗室的安保人員,而是沈燭。
嘆了口氣,收拾收拾碎成八百塊的心,顧辭歸站起身,“我會持續關注實驗室的研究報告,按照協議,他們不能剝奪你聯絡外界的權利。”
“……所以,如果承受不住,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他說得很認真,但沈燭困得眼皮打架,胡亂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顧辭歸無奈,摸了摸少年柔軟的長髮,替他蓋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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