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
沈燭思索良久，才終於想起他的確接觸過一個秦家，不過是在百年之後。
他屠殺遠征軍後，順著遠征軍這條線摸出幕後黑手許先生，這位許先生身處上京，稱得上位高權重，他殺許先生時，遇到了一個名為秦律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認識明燭，知道他邪神代行者的身份，但他非但沒有制止明燭殺許先生，還舉雙手雙腳贊成，就彷彿知道明燭是臥底一樣。
秦律說他太爺爺就是和明燭做交易的老人，但沈燭當時就覺得奇怪，哪怕這層關係不假，可那位老人和“明燭”不過一面之緣，就算簪子裡蘊含神力，讓老人上了心，秦律對明燭的態度也不對勁，有些……太尊敬了。
真要說的話，就像莫問南第一次見他那樣。
莫問南是顧辭歸的弟子，顧辭歸年輕時天天唸叨明燭，讓他那群弟子心生嚮往，莫問南的態度也就情有可原，但秦律呢？
原來，【因】竟在這……
沈燭垂下眸子，“為、什麼……”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承諾？
若是其他人，第一反應肯定是秦觀野上下嘴皮子一碰擱這畫大餅，但沈燭來自百年後，他見過秦家的後代，忠不忠誠另說，但至少能成為他的助力。
這可是出過掌權者的世家，他們一旦站隊，光是形成的“勢”就不簡單。
可為什麼？
愧疚？不，在沈燭看來，愧疚是最容易催生恨的情緒，他不信這個可笑的理由。
秦觀野想了想，回頭看向窸窸窣窣的走廊。
“因為我們從神罰降臨的那一刻就知道，對上邪神，人類沒有半點勝算。”他輕嘆一聲，頹然道，“這話在我們心裡憋了二十西年，不敢跟任何人說，但凡說一個字，都必定引起恐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可我們就是那個高個子，我們不能退。”
秦觀野跪在那，臉上沒有愧疚，有的只是濃重的無力。
“我知道這麼說很無恥，但我們沒有辦法……秦家不怕壓力，也不怕死，可我們不怕沒用，不是我們不怕，邪神就不殺人了。”
沈燭沉默著，沒有打斷他。
秦觀野繼續說：“於是，當巴別塔出現的時候，我們知道唯一的希望來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秦觀野事無鉅細地講了秦家的佈局，內容不多，但秦觀野講得很慢。
沈燭清醒之後，潛意識爆發的殺意讓【虛實幻夢】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在它看來，主人想殺這些人，那麼讓他們多在世上活一秒，都是對主人的挑釁與褻瀆。
它不知道，人類社會還有一個“留活口問話”的傳統習俗。
秦觀野沒死，不是【虛實幻夢】手下留情，而是他身上帶著秦家給的道具，才堪堪撿回一條命。
但這條撿回來的命，維持不了多久。
從秦觀野的敘述中，沈燭大概拼湊出了真相。
不是每個涉及生死的問題都有一個牽扯甚廣的答案，秦老爺子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他是現在的掌權者，是天塌下來該去頂天的人，可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既然知道自己頂不住，為什麼非得硬著頭皮拖死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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