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見堂上這陣仗,尤其對上謝臨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膝蓋就先軟了半截。
謝臨淵聲音不高,卻字字壓人心:“照實說。若有半句假話小心你的腦袋——”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劉柱子撲通跪倒,額頭抵地。
他被帶進來前就已悔青了腸子。
早知如此,何必貪圖青黛許的那五十兩銀子,蹚這渾水?
可現在覆水難收,自己若不咬死,下場恐怕比劉能還慘……
想到這,他把心一橫,硬著頭皮嚷道:“回王爺,千真萬確!就是桃娘讓奴才買的半夏粉!”
桃娘上前半步,聲音依舊平穩:“我當日分明囑咐你,需購半夏塊。我制凍瘡膏,須將塊莖煮熟後親手搗碎,若直接用市售的粉末,質地混雜,藥效難控。”
“奴才買的就是粉!”
劉柱子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樣,“娘子此刻想改口,怕是晚了吧!”
聽到這話,眾人面色各異,信郡王妃劉素柔更是厲聲道:“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王爺,王妃,此等害主惡奴,斷不能……”
“王妃稍安。”
桃娘輕聲截住話頭,轉而望向劉柱子,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那我問你,當日我給了你多少銀錢?”
劉柱子一怔。
青黛只與他約好了“買粉”的說辭,卻未細算過銀錢往來。
他自覺機靈,想著數目不能太小,便脫口而出:“娘。娘子給了奴才五十文,讓買三十克半夏粉!”
桃娘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這就奇了。劉柱子,你常在外採買,難道不知——市面上的半夏粉,價錢其實比半夏塊要低上不少麼?”
劉柱子臉色一白。
他哪懂這些?
只道凡是加工過的自然更貴,卻不知藥材一行,完整塊莖才顯真章。
倉促之間,他急急改口:“是……是奴才記混了!是。是三十文!”
“三十文?”
桃娘微微挑眉,“這次可確定了?”
“確定!就是三十文買粉!”劉柱子咬牙咬死。
桃娘卻輕輕搖頭:“我當日確實給了你五十文,但那錢是讓你買半夏塊,而非粉。你只知尋常物件加工後價高,卻不知藥材正好相反——粉末易摻假,故而價廉;塊莖形態完好,品質分明,才是真貴。”
她不再看他,轉向席間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太醫,恭敬一禮:
“可否請太醫大人告知各位主子,市面上半夏塊與半夏粉,究竟孰貴孰賤?其中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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