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再多待一刻眼淚就要決堤,所以趕緊站了起來。
“娘,晚上咱包餃子吃吧,我去張屠戶那兒割點肉,就割一點點。”
王秀春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女兒挺得筆直的背和抿得緊緊的嘴唇,終究只是嘆了口氣:“……那行,早去早回,路上當心著點兒。”
“噯。”
桃娘輕聲應了,從懷裡摸出個小小布包,解開,仔細數出五十幾枚被磨得發亮的銅錢,緊緊攥在手心裡。
這是她賣凍瘡膏賺的錢,柳才貴不知道這個。
天擦黑了,村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起炊煙。
張屠戶家在村東頭,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散不去的肉腥氣。
攤子已經收了,張屠戶正就著木盆裡的水嘩啦啦地搓洗他那雙油乎乎的大手,聽見腳步聲,頭也懶得抬:“下市了,明兒請早!”
“張大哥!”
桃娘站定腳,聲音不大卻很清晰,“麻煩您,我想割兩斤肉,肥瘦都成。”
張屠戶這才抬起頭。
暮色裡,他一眼先瞧見了桃娘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裙子。
這顏色雖半舊了,料子卻細軟,裁剪也合體,在這灰撲撲的村子裡,像誤入了一枝清凌凌的荷。
到底是王府裡待過的人,就是不一樣。
他眯縫著眼,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桃娘。從王府那金窩窩裡回來啦?”
他慢悠悠地在髒圍裙上擦著手,繞過肉案走過來,那股混著豬油和汗餿的氣味猛地撲近:“兩斤?嗬,口氣不小。你們王府裡頭,什麼山珍海味沒有,還看得上我這兒粗咧咧的肉?”
桃娘心裡一陣反感。
她以前就不喜這張屠戶,沒想到半個多月不見,這人越發油膩惹厭。
但村裡只他一家賣肉,為了讓阿孃吃頓好的,她只能按捺著性子:“張大哥說笑了,這不是想著天冷了,給阿孃包頓餃子補補身子。”
張屠戶卻像沒聽見她的話,目光在她身上粘膩地打了個轉,不接割肉的話茬,反而像逮著什麼新鮮事似的,怪笑一聲:“喲,桃妹子,你可真會說實話……”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往前逼近半步,鼓凸的肚腩幾乎要蹭到桃孃的胸口。
“在那些高門大戶裡伺候人,日子不好過吧?看人臉色,哪有什麼自在……”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村裡那些爛在陰溝裡的閒話。
柳家這對姐妹花,模樣是這十里八鄉都數得著的。
可惜了,姐姐剛被賣進窯子沒多久就叫人糟踐沒了,他前陣子還琢磨著攢幾個錢去“見識見識”呢。
轉頭妹妹也沒落好,不知被哪個混賬弄大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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