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鳶幾乎是踩著最後一點天光,衝到了約定的城門口。
遠遠就瞧見官差張圍像只熱鍋上的螞蟻,抻著脖子來回張望,一見她的身影,立刻小跑著迎上來。
“哎喲我的顧娘子!您可算回來了!”張圍壓著嗓子,話裡帶著焦灼,“李頭兒都催問兩遍了!再耽擱,兄弟我可不好交代!”
“實在對不住,張差爺,”顧清鳶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歉疚,腳下不停,迅速閃入正在整隊。一片忙亂的流放隊伍裡,“那藥材鋪子找得偏,又等了會兒炮製,耽擱了。”
李頭兒已經先回來了半個時辰。
因著上交匪首和贓物的功勞,州府給了嘉獎文書,他此刻心情正好,看什麼都順眼兩分。
見顧清鳶踩著點回來,只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揮揮手:“歸隊吧。”
顧清鳶心下一鬆,快步回到自家騾車旁。
“二嫂!”謝安之眼尖,第一個瞧見她,像只雀兒似的撲過來,緊緊抓住她的衣袖,聲音壓得低低的,滿是後怕,“你可回來了!沒事吧?我們都提心吊膽的!”
蘇氏和雲瑤也立刻圍攏過來,上下打量她,眼中關切幾乎要溢位來。
謝尋之守在騾車邊,衝她用力點了點頭,少年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些。
“沒事,都好。”顧清鳶反手輕輕拍了拍謝安之的手背,溫聲安撫。
謝瑾之半靠著車壁,身上裹著舊毯,臉色依舊蒼白得沒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卻清亮了不少,正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沉靜,深處卻藏著幾不可察的探究。
顧清鳶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過去,正好迎上他的視線,四目相對。
謝瑾之睫羽幾不可見地顫動了一下,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官差的吆喝聲就炸響了:“磨蹭什麼!都動起來!上路了!”
蘇氏急忙將一直捂在懷裡的東西塞進顧清鳶手裡。
是兩塊白麵饅頭和一條油紙包的肉乾。
他們午時都吃了點東西,顧清鳶才剛回來,蘇氏怕她餓著了。
“快,邊走邊吃幾口墊墊,這一去又不知走到什麼時候。”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沿著官道蜿蜒向南。
塵土飛揚,腳步雜沓。
等到走出了一段,周圍只剩下單調的腳步聲。車軲轆響和粗重的喘息,謝家幾人才終於忍不住,悄悄湊近顧清鳶。
謝安之挨著她,幾乎把聲音含在嘴裡:“二嫂,城裡……那位大人的病,怎麼樣了?”她眼裡有好奇,更有擔憂。
顧清鳶知道他們最掛心什麼。
她咬了口饅頭,乾硬的觸感抵著喉嚨,就著水囊裡所剩不多的水費力嚥下,才壓低聲音,簡單道:“大人的痛暫時緩住了,給了賞錢。”她頓了頓,現在人多眼雜,絕不是細說的時機,“一切順利,沒出岔子。”
蘇氏聞言,長長舒了口氣,眼眶卻微微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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