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秋的屋子在族學西側，常年鎖著，鑰匙是張禮徇從他屍身的衣襟裡摸出來的。
銅製的鑰匙串掛著枚小巧的桃木劍，上面還沾著點未乾的血漬，張禮徇用袖口擦了三遍，沒擦乾淨。
他沒再擦。
擦不乾淨了。
張禮徇這個時候倒是出奇的聽話，也沒像以往一樣與梧秋對著皮，按照信上說的，去了他的屋子。
推開門時，一股淡淡的花香混著藥味湧出來。
屋裡很整潔，書案上擺著攤開的竹簡，還有梧秋最喜歡的茶。
張甲走在最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梧秋之前給的，此刻觸手微涼。
書案左側的櫃子沒有上鎖，開啟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第一層放著十幾本線裝書，封皮上是梧秋的字跡，寫著每個小張的名字。
他們族學中很少有這種寫字的內容，這應該是青年一點一點存的。
張乙拿起寫著自己名字的那本，裡面夾著幾張泛黃的紙，是他從前寫錯的字，上面用紅筆細細圈改，末尾還有一行小字：“結構尚可，需練腕力”。
他捏著紙的手指泛白，指節微微發顫，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記得當時他還和秋導師犟，然後成功收穫了導師的一個石子。
又有小張陸陸續續去拿與他們的那本。
第二層是些小物件。
張壬看到了自己丟失的那枚彈弓，張家不允許弄這些東西，還是秋導師以禮服人讓那群老古板同意的，最後教給他。
木柄被打磨得光滑，又纏了圈防滑的麻繩。
張丙的懷裡掉出塊缺了角的硯臺，那是他去年打碎的，當時怕捱罵，偷偷藏了起來。
後來他自己都忘了在哪裡了。
此刻硯臺的缺口被磨平，邊緣還塗了層清漆。
張甲的目光落在一個布包上，裡面是幾枚打磨好的木簪，樣式簡單，和他小時候見梧秋戴過的那支很像，布包底下壓著張紙條，只有四個字：“防刮傷手。”
當時他看到秋導師總是用木簪挽長髮，就想著過節日的時候給導師做一個，結果有一次手磨破了，恰巧被導師看見。
當時秋導師神色隱隱有些不悅，雖然細微，但還是被張甲察覺到了，他還以為……
櫃子最底層是個黑漆木盒，張禮徇開啟時，指尖頓了頓。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紙，上面畫著長白山周邊的地形，標註著安全的水源和避風的山洞，還有幾頁是關於古墓陷阱的拆解，字跡比平時潦草些，像是熬夜寫的。
木盒角落裡，放著個小小的冊子，是一本有關於做菜和釀酒的手冊。
還有一行小小的標註：“你一直要的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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