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上來為什麼，就像是有人往他腦子裡塞了一張照片，他所見的畫面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王月半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幻覺了。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大腦會製造一些熟悉的畫面來安慰自己，這是常識。他以前在部隊的時候聽過，叫什麼——應激性心理保護機制。
對，就是那個。
所以他看到的不是忱崽。
忱崽在北京的家裡，好好地在床上坐著，抱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出門的時候還跟他點頭了，乖得不行。
不可能是忱崽。
那團小小的東西躺在白骨堆裡，臉朝上，灰白色的晨霧從他身上漫過去，像一層薄薄的紗。衣服是深色的，看不清款式，但能看出是件外套，不是他給忱崽穿的那件。
因為他家中沒有深褐色的衣服。
王月半鬆了口氣。
不是忱崽。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不知為何，眼見著那團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翻身，不是抽搐。是……手指？
右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就像忱崽每次聽到什麼聲音時那樣，指尖輕輕一縮，像在捕捉空氣中某種只有他能聽見的資訊。
王月半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胖哥？胖哥你倒是說話啊！”順子在上頭喊，聲音被崖壁彈回來，碎成好幾瓣，“你看見什麼了？繩子怎麼在抖？”
（OS：繩子抖那不正常嗎？重物擱底下墜著不抖兩下人那不死了，孩子你胡咧咧啥呢，關心則亂了啊。）
王月半想說沒事，但喉嚨還是緊的。他用力嚥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像砂紙一樣從喉嚨裡滾過去，颳得生疼。
“沒事。”他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底下有東西，我先下去看看。”
“你一個人——”老劉的聲音從霧裡傳來。
“別下來。”
王月半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還要確認一下、確認一下……
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千萬不要讓他們下來。
他鬆開繩子，讓自己往下滑了一段。巖壁上的青苔刮過他的揹包，發出刺耳的吱嘎聲。霧越來越濃，濃到他幾乎看不清自己的手。但那個小小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像是霧氣主動給它讓出了一條路。
五米。
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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