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牌樓,南洋貿易行。
遠遠地就看見門口停著幾輛馬車,夥計們正忙著卸貨。門口站著兩個穿勁裝的護院,目光警惕地看著來往的行人。
顧淮安走進去,櫃檯後面的蘇小婉正低著頭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旗袍,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頭髮挽在腦後,用一根銀簪子別住,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隨著她撥算盤的動作輕輕晃動。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地響了一聲。
“東家!您怎麼來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放下算盤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旗袍的下襬輕輕擺動,露出一截裹著肉色絲襪的小腿。
顧淮安走過去,順手在她臀上捏了一把。隔著旗袍和絲襪,那手感軟軟的,帶著體溫。蘇小婉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低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夥計,又抬頭瞪他,那眼神里卻沒有惱怒,只有嗔怪。
“東家,大白天的……”她小聲說,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顧淮安笑了,在她旁邊坐下:“來看看。這些天生意怎麼樣?”
蘇小婉抿著嘴笑了一下,轉身回到櫃檯後面,把賬本翻開。
“綢緞和化妝品、化妝鏡之類的賣得最好,精鹽和白糖走量最大。”她翻過一頁,“那些官太太們瘋了似的搶綢緞,流光綢一匹難求。有一回兩個太太為了搶同一匹料子,差點在店裡吵起來。還是張小姐出面勸的架。”她頓了頓,抬頭看了顧淮安一眼,嘴角帶著笑,“張小姐現在可厲害了,那些官太太都給她面子。”
顧淮安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蘇小婉又翻了一頁,表情變得認真了些:“安德海那邊催了一次貢品。派了個小太監來,說話陰陽怪氣的。”她學著那小太監的腔調,“‘顧老闆怎麼還不回來呀?太后老人家那邊可等著呢。南洋的貨船,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她收了笑,壓低聲音:“他話裡話外敲打了好幾次。說太后老人家最近心情不好,要是貢品再不到,怕是有人要在老佛爺面前遞話。”她頓了頓,“我按您的吩咐拖著,說南洋的貨船還沒到,海上風浪大,耽誤了。”
這老妖婆,逼事還挺多!用那麼多化妝品,你也不怕重金屬中毒噶掉!
顧淮安沉思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急,讓他等著。安德海那人,你越是急他越拿捏你。拖著,拖到他急了,自己會找臺階下。”
蘇小婉應了一聲,又問:“那貢品的事……”
“貨到了,我自有安排。”顧淮安看了一眼貨架,“庫存還有多少?”
蘇小婉翻開另一本賬冊,手指在數字上點了點:“綢緞剩三十來匹,都是挑剩下的花色。精鹽和白糖還能撐十天,最多半個月。化妝品……”她嘆了口氣,“化妝品早就斷貨了。那些官太太們天天來問,問得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了。有幾位還託人遞話,說願意加價買。”
顧淮安打斷她:“夠了。新貨就快到了。讓她們等著,越等越稀罕。”
蘇小婉點點頭,在賬本上記了一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爺!顧爺爺!您可算回來了!”
錢廣財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帶著幾分急切。他穿著一身醬紫色的綢緞馬褂,外面套著件黑緞面的羊皮襖,圓臉上堆著笑,小跑著進來。他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跑得氣喘吁吁,腦門上沁出一層細汗。
“顧爺!”他一進門就拱手,腰彎得很深,“您可算回來了!老朽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回來了!”
顧淮安請他坐下,示意蘇小婉上茶。
錢廣財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汗,臉上的笑就沒斷過。蘇小婉端著茶盞過來,放在他手邊,他連忙雙手接過,抿了一口,這才定了定神。
“顧爺,您要的藥材,又收了一批。”他把茶盞放下,聲音壓低了,“三株老山參,品相極好,少說也是百年以上的。鬚子一根沒斷,皮色也好。還有一株靈芝,巴掌大,難得。”他用手比了比大小:“這東西,我在行裡混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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