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捋了捋袖子,露出一截手腕,上面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顧淮安點點頭,讓他繼續收,價錢高些也無妨。
錢廣財連連點頭,又抿了一口茶,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他放下茶盞,搓了搓手,欲言又止地看著顧淮安。
“還有事?”顧淮安問。
錢廣財又看了看左右,身體往前傾得更厲害了,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顧爺,慶親王府那邊……最近動靜不小。”
顧淮安端著茶盞的手沒動,只看了他一眼。
錢廣財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劉管事這些日子沒少往順天府跑。我那個在順天府當差的同鄉說,他跟幾個管著商稅的官員走得很近,吃了好幾回酒。有一回喝多了,還拍著桌子說,‘南洋貨來路不明,稅單也對不上’。”
他偷眼看了看顧淮安的臉色,見他沒什麼反應,又繼續說:“還有人在打聽南洋貿易行的進貨渠道。前街的王掌櫃,跟我是老交情了,他悄悄跟我說,有人問過他,知不知道顧爺的貨是從哪個碼頭進來的,走的是哪家洋行的路子。”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焦慮,“顧爺,這可不是好兆頭。”
顧淮安放下茶盞,瓷杯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錢廣財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我聽說……慶親王那邊遞了話,說要查查南洋貨的來路。不是衝著您,是衝著太后那邊去的。”他的眼睛眯起來,表情既緊張又神秘,“太后喜歡您的東西,這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慶親王想在裡頭做文章,參一本,說南洋貨來歷不明,讓太后對您起了疑心。到時候,貢品收不收是小事,您這皇商的招牌……”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顧淮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太后那邊,東西好就是好,誰遞話都不好使。至於慶親王……”他頓了頓,聲音很淡,“讓他查。查來查去,查不出什麼,自己就消停了。”
錢廣財愣了一下,然後苦笑:“顧爺,您心可真寬。”
顧淮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接這個話茬。
錢廣財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好再說什麼,站起身拱了拱手:“那老朽先回去了。那幾株藥材,您看什麼時候有空,去庫裡瞧瞧?”
顧淮安點點頭:“過兩天。你先把東西收好。”
“得嘞。”錢廣財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顧爺,您多留個心眼。慶親王那人,不是好相與的。”
說完,他快步出了門,坐上馬車離去。
蘇小婉站在櫃檯後面,等錢廣財的馬車走遠了,她才走過來,在顧淮安身邊坐下。
“東家,慶親王府那邊……會不會找麻煩?”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擔憂。
顧淮安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她的腰很細,隔著旗袍能感覺到那柔軟的曲線。
“找麻煩?他們也配。”他低頭在她耳邊說,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癢癢的。
蘇小婉縮了縮脖子,臉紅了,但沒躲。
“我就是擔心……”她小聲說,“您不在的這些日子,劉管事的人隔三差五就來府門口轉悠。有時候是生面孔,有時候是之前見過的。他們也不鬧事,就是站在衚衕口,東張西望的。護院們盯著他們,他們就走了。過兩天又來。”她的聲音悶悶的,“大家心裡都不踏實。”
顧淮安在她額上親了親:“沒事。過幾天,他們就消停了。”
蘇小婉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神里有信任,也有疑惑:“您有辦法了?”
顧淮安笑了笑,沒回答,心裡確是己經給慶王府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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