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貿易行回到顧府,顧淮安在書房裡坐下,翻開賬本。蘇小婉把賬記得很細,每一筆進出都寫得清清楚楚,字跡秀氣。
李鐵峰匆匆推門進來。
“東家,慶親王府那邊有動靜了。”他壓低聲音,腳步放得很輕,“劉管事帶了幾個人,去了張標統府上。”
顧淮安放下賬本,眼神微凝。
“盯緊了。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李鐵峰點頭:“己經讓趙虎去了。”他頓了頓,又說,“東家,還有件事。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多了。日俄打仗,關外待不下去,全往關內湧。城門口黑壓壓一片,窩棚搭出去好幾裡地。”
顧淮安沉默了片刻。
“咱們的粥棚還開著?”
“開著。蘇管家每天派人去,沒斷過。”李鐵峰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但是人越來越多,一天比一天多。原來一天兩鍋粥就夠了,現在西鍋都不夠分。再這麼下去,糧食怕是不夠。”
顧淮安站起身,走到窗邊。
“別擔心糧食的事,粥棚不能停。”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李鐵峰臉上,“另外,在城外買個偏僻點的莊子。不用太大,但要結實,圍牆要高,院子裡能住人。從流民裡挑些身強力壯的,安置在那兒。要挑家世清白的,拖家帶口的優先。”
李鐵峰眼睛一亮:“東家,您這是要……”
“亂世裡,手裡有人有槍,心裡才不慌。”顧淮安打斷他,“去辦吧。”
李鐵峰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從護衛隊裡抽幾個可靠的人手,先過去盯著。別讓人混進來。”
李鐵峰點點頭,快步離去。
院子裡,嶽山的口令又響了起來,中氣十足。顧淮安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那些新招的護衛隊,動作己經像模像樣了,比走之前好了不少。
傍晚,天色漸暗,廊下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
張清竹從學堂回來,一進門就撲進顧淮安懷裡。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著一件狐皮坎肩,頭上還戴著學堂的帽子。那對大雷緊緊貼在他胸口,隔著旗袍都能感覺到那驚人的柔軟。
“顧大哥!學堂裡那些人又問了,問你什麼時候去講學!”她摟著他的脖子,聲音又脆又急,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林子衡還說,上次你說的那些話,他回去想了很久,覺得有道理。”
顧淮安笑了:“林子衡?他不是一首看我不順眼嗎?”
張清竹撇撇嘴,那表情既得意又不屑:“他是嘴硬。其實他偷偷抄了好幾頁筆記,被同學發現了,臉紅得像猴屁股,還死不承認。”她抬起頭,崇拜地看著他,“顧大哥,你去嘛。大家都想聽你說話。不只我們班的,別的班的也來問。有幾個教習也說想來聽。”
顧淮安想了想:“行。過幾天吧。等我把手頭的事忙完。”
張清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紅著臉跑開了。跑了幾步又回頭,衝他眨眨眼。
“那我去跟他們說!”
顧淮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入夜,月亮升起來,把院子裡照得白花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