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親王死後第三天，京城的風波還未完全平息。
順天府的人還在滿城找劉管事的下落。茶館裡的議論己經從“誰殺了慶親王”變成了“劉管事到底捲了多少大洋跑了”。
沒人再提慶親王是怎麼死的。一來是順天府不讓提，二來是那老東西活著的時候也沒人念他的好，死了自然也沒人替他喊冤。
顧淮安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該做的事一樣不少——貿易行照常開門，粥棚照常施粥，護衛隊的訓練一天沒停。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這天上午，顧淮安正在書房裡看賬本。
李鐵峰推門進來。
“東家，北洋軍的趙長山又來了。”他壓低聲音，“還帶了人。”
顧淮安放下賬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馮國璋的人，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請到正廳。”
正廳裡，趙長山穿著一身便服，他旁邊坐著兩個陌生人——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看著像個教書先生。另一個是三十出頭的漢子，身材魁梧，腰板挺得筆首，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見顧淮安進來，趙長山連忙起身，拱手行禮：“顧老闆，又打擾了。”
顧淮安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趙長山介紹道：“這位是天津來的李老爺，做點小生意。聽說顧老闆手裡有好貨，想來看看。”他又指了指那個漢子，“這是李老爺的隨從。”
顧淮安心裡一動。天津來的李老爺？他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放下茶盞，微微頷首。
“李老爺想看什麼貨？”顧淮安問，語氣不鹹不淡。
中年人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顧淮安臉上：“聽說顧老闆手裡有南洋來的快槍，比德國人的毛瑟還強。我倒想開開眼界。”
顧淮安笑了。這話問得首白，一點彎都不繞。
“李老爺好眼力。貨在倉庫裡，要看的話……”他頓了頓，“我手下的護衛隊正好裝備著南洋快槍，可以取來給先生一試。”
中年人擺擺手：“不急。先聊聊。”
他問了些南洋的事——南洋的天氣、南洋的生意、南洋的洋人。問得很隨意，像是在話家常，但每一個問題都問在點子上。顧淮安一一作答，半真半假，說得滴水不漏。他特意加了一些南洋的風土人情，那些東西他從書上看來，又添油加醋地改了一些，聽著像是真在那裡待過很多年。
中年人又問了些北洋的事——北洋的兵、北洋的槍、北洋的操練。顧淮安也答了，不卑不亢，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不提。他知道這人問這些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而是在試探他的深淺。
中年人聽著，時不時點頭，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欣賞。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好奇，也不是審視，而是……認可。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說上話的人。
“顧老闆年紀輕輕，見識不凡。”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聽說顧老闆還懂些洋務？”
“略知一二。”顧淮安笑了笑，“在南洋的時候，跟洋人打過些交道。英國人、法國人、荷蘭人，都打過交道。洋人的生意不好做，但規矩倒是簡單——有錢就是大爺。這一點，倒比咱們這邊強。”
中年人放下茶盞，死死盯著顧淮安。
“那依顧老闆之見，這大清，還有救嗎？”
這話問得首白。趙長山的臉色變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場面一時間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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