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午後。
錢大櫃和赫舍里氏聯袂登門時，顧淮安正在書房裡翻賬本。
兩人穿得格外精神——錢大櫃一身寶藍色綢緞馬褂，圓臉上泛著油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赫舍里氏更是換了壓箱底的醬色團花長袍，頭上抹了髮油，蒼蠅站上去都得打滑。
顧淮安抬眼看了他們一下，嘴角微微一咧，合上賬本。
“二位這是……要去相親？”
錢大櫃哈哈一笑，拱手道：“顧爺說笑了。老朽這把年紀，相什麼親？是這麼回事——長樂閣新來了幾個江南的清倌人，聽說色藝雙絕。老朽想著顧爺最近忙裡忙外，也該放鬆放鬆，特意來請顧爺一起去賞鑑賞鑑。”
赫舍里氏在旁邊連連點頭，補充道：“對對對！上回顧爺在長樂閣帶走了柳韻母女，那老鴇唸叨了好久，說顧爺是識貨的人。這次新來的姑娘，比上回的還要出眾，老鴇特意託我給顧爺帶話，請您務必賞光。”
顧淮安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長樂閣。正是他贖走柳韻母女的那家青樓。上次去，是赫舍里氏和錢大櫃做東，他帶走了柳韻和柳露。這次又來，倒是巧了。
他本想拒絕。最近事情一件接一件——北洋的事、日本人的事、莊子練兵的事，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太緊了。
但轉念一想，出去喝杯酒也好。
“行吧。什麼時候？”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錢大櫃眼睛一亮：“今晚！老朽己經訂好了雅間，長樂閣最好的位置，正對著戲臺。”
赫舍里氏也興奮地搓了搓手：“顧爺放心，今晚老朽做東，您只管喝酒聽曲，別的一概不用操心。”
話音未落，屏風後面傳來一聲輕哼。
張清竹從屏風後面轉出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那對大雷在旗袍下呼之欲出。她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錢大櫃和赫舍里氏。
“錢掌櫃，赫爺，二位這是要帶我家顧大哥去哪兒啊？”
錢大櫃和赫舍里氏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自在。赫舍里氏乾咳一聲，訕笑道：“張小姐說笑了，就是……就是去喝杯酒，聽聽曲……”
“聽曲？”張清竹走到顧淮安身邊，挽住他的胳膊，那對大雷緊緊貼在他手臂上，“長樂閣那種地方，光是聽曲？”
錢大櫃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顧淮安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一掐：“怎麼，你也想去？”
張清竹眼睛一亮：“顧大哥，你帶我去吧！”
錢大櫃嚇了一跳：“張小姐！那地方……那地方女子去不得啊！”
“為什麼去不得？”張清竹理首氣壯，“你們男人能去，我為什麼不能去？我又不幹什麼，就是去看看。再說了——”她看了顧淮安一眼，壓低聲音，“我得看著點，免得某些人被那些狐狸精勾走了魂。”
後面這句話聲音雖小，但錢大櫃和赫舍里氏都聽見了。兩人憋著笑，不敢出聲。
顧淮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
“行，帶你去。”
錢大櫃急了：“顧爺！這……這不合規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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