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盯著顧淮安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顧淮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霍師傅，我要你教我的兵——練武。槍炮可以殺敵，但戰場上子彈打完了，刺刀斷了，靠什麼？靠拳頭，靠刀，靠一股氣。兵練武，上陣能多一條命；民練武，亂世能多一分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霍元甲。
窗外，京城的屋頂層層疊疊，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到盡頭。
“武術不僅是打打殺殺，更是強身健體，利國利民。一個人練武，強一家；萬人練武，強一國。洋人憑什麼欺負咱們？不是因為他們拳頭硬，是因為他們人人有槍，人人有體格，人人有紀律。咱們有槍了，再把武學撿起來——槍武合一，才是正道。”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霍元甲臉上。
“霍師傅的武學，是國之瑰寶。傳給我的兵，讓他們在戰場上多一分活命的機會；傳遍天下，讓老百姓站首了腰桿做人。”
霍元甲沉默了。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吆喝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骨節粗大，指關節磨得發白，掌心的繭子厚得像一層殼——三十年的功夫，全在這雙手上。
他不是不想答應。這麼多年，走南闖北，見過無數人，經歷過無數事。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幫這個國，幫這個民族的根”。
那些官員，嘴上說得漂亮，心裡全是利益。那些商人，笑臉相迎，轉身就算計。那些所謂的“朋友”，有事的時候躲得遠遠的，沒事的時候來蹭頓飯。
他在京城跑了這麼多天，處處碰壁，人情冷暖嚐了個遍。順天府不管，當鋪不認，債主天天上門。王五的徒弟們散了心，各謀生路去了。留在鏢局的就剩兩三個老實的，守著空院子，等著鏢局被收走。
他遞了狀子，石沉大海。他託了人，沒人搭理。
現在突然有人要幫他，給的還是這麼大一筆錢。他本能地感到不安——這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事？
“顧老闆，您就不怕我拿了錢跑了？”
霍元甲抬起頭，看著顧淮安。
顧淮安轉過身，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平靜。
“霍師傅是重情重義的人，為了王五兄能千里迢迢來京城奔走。這樣的人，會跑？”
霍元甲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顧淮安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面額——五千大洋。大德通票號，憑票即付。
“這是幫源順鏢局還債的錢。”
霍元甲看著那張銀票，表情有些凝重。
五千大洋。夠還債，夠盤活鏢局，還有富餘。王五兄的基業，保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椅子往後挪了一下，發出“吱呀”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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