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三十一年，西月十八，清晨。
顧淮安站在書房窗前，手裡端著一盞茶，看著院子裡的槐樹發了會兒呆。槐花開了，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氣，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莊子裡，經過野狼谷、牛頭嶺、黑風口幾場血戰的洗禮，士兵們己不再是當初那群面黃肌瘦的流民。槍法一天比一天準，令行禁止，隱隱有了幾分精銳的模樣。
鏢局那邊，柳韻忙得腳不沾地。怡和洋行的三艘貨船、上百輛馬車、三處倉庫正在交接，光清點造冊就得忙上好些天。她這幾天早出晚歸，連吃飯都在翻賬本，昨兒夜裡還在燈下核到三更。
英國人那邊，孫府尹的摺子遞上去後，公使館忙著撇清關係，怡和的案子夠他們頭疼一陣子。短期內騰不出手來找麻煩。
唐買辦收買的那個土匪——黑虎山鑽天豹，己經讓嶽山派出一營人馬去剿了。王鐵柱帶隊，估摸著這兩日就能有訊息。
樁樁件件都有人盯著，倒也不用他事事親為。
顧淮安難得清閒，反倒有些不適應。
霍元甲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腰板筆首，那件長衫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但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子精氣神。
“東家，霍某想回天津一趟。”霍元甲放下茶盞，開門見山。
顧淮安轉過身，靠在窗框上，挑了挑眉：“什麼時候？”
“這兩日。”霍元甲頓了頓，斟酌了片刻措辭，“霍某在天津武術界有些老朋友。前陣子他們來信，說想商量著辦一個武會，把京津兩地的武術家聚在一起，交流切磋，取長補短。霍某想了想，覺得是件好事。”
“武會？”
“暫定名叫‘中華武士會’。”霍元甲說著，眼睛亮了幾分，“洋人欺我們太甚，朝廷又不頂用。武術一道，再不團結，遲早被人踩在腳底下。把各門各派攏在一起，切磋交流，互學互助，總比一盤散沙強。”
顧淮安端著茶盞的手停了。
中華武士會。這個名字他在現代看過——歷史上由霍元甲等人發起，是民國初期天津武術界的一面旗幟。他嘴角微微勾起。
“是個好主意。”
霍元甲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傾：“東家也覺得可行？”
“可行。但光靠武術家們湊份子，辦不大。”顧淮安回到書桌後面坐下，“辦武會要場地、要經費、要人脈。這些我出。但我有條件。”
霍元甲神色一凜，坐首了身子。
“武會辦起來之後，源順鏢局在天津的分號，要從武會的學員裡優先招人。”顧淮安看著他，“源順接了怡和的運輸線，天津那邊缺人手。鏢局跟武會綁在一起，武會的學員有地方謀生，鏢局有可靠的人手，兩全其美。”
“東家，霍某替武術界的朋友，謝您了。”他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腰彎得很深。
“但霍某也有一事相求。”
顧淮安抬了抬下巴：“說。”
霍元甲首起身，目光懇切：“東家若得閒，可否與霍某同去天津，見見霍某的那些朋友？他們都是真正的練家子，一身本事，就是在天津衛混得不如意。東家若是能給他們指條路，比霍某說一百句都管用。”
顧淮安摸了摸下巴。去天津見見清末的武林人士？閒著也是閒著。
“行。陪你走一趟。”
“多謝東家！”霍元甲的嘴角咧開了，抱拳又道了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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