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顧府燈火通明。
正廳裡擺開了一張大圓桌，雞鴨魚肉擺得滿滿當當。顧淮安坐在主位，左邊是張清竹，右邊是蘇小婉。李茹兒挨著蘇小婉坐，柳韻帶著柳露坐在張清竹旁邊，安娜坐在柳露下首。嶽山和李鐵峰坐在對面，霍元甲坐在嶽山旁邊。
最下首的位置空著。
嶽靈兒站在門框外面，手指攥著門簾的邊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靈兒，站門口乾什麼？過來坐。”顧淮安朝她招了招手。
嶽靈兒的臉通紅。她低著頭蹭到桌邊，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柳露坐在她旁邊，歪著頭看了她一眼，湊過來小聲說：“別怕，吃飯又不是上刑場。”
嶽靈兒點了下頭，但放在膝蓋上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她偷偷抬眼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嶽山坐在對面，正端著酒杯和霍元甲說話，沒看她。她暗暗鬆了口氣。哥哥在這裡，她反倒更緊張了——怕哥哥覺得她一個丫鬟坐上主桌是越了規矩。
紅燒肉端上來的時候，嶽靈兒還是不敢動筷子。柳露夾了一塊，放在她碗裡，小聲說：“劉媽的拿手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嶽靈兒拿起筷子，磨磨唧唧的夾了一塊。柳露看著她，無奈地笑了。
顧淮安把這些看在眼裡，沒說什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張清竹坐在他左邊，手裡剝著一隻蝦，剝完放進他碗裡。嘴上也是叭叭個不停，說林子衡最近迷上了顧淮安上次演講時提到的“工業整合度”這個詞，逢人就講，連吃飯都在唸叨，被同學取了個外號叫“林工廠”。蘇小婉在旁邊聽著，笑得首捂嘴。柳韻也笑著說改日一定要見見這位“林工廠”。張清竹說下次學堂辦辯論會，把大家都請去。
嶽山和霍元甲在聊莊子裡的訓練。霍元甲說那批八極拳苗子有幾個進步很快，尤其是一個叫劉大柱的，以前是碼頭扛包的，一身蠻力，現在學會了發力技巧，一拳能打斷碗口粗的木樁。嶽山說劉大柱射擊成績也好，十發能中八發，是塊當兵的好料子。霍元甲點了點頭，說練武和練兵，道理是通的——先把根基打牢，再練招式，根基不牢，什麼招式都是花架子。
李鐵峰端著酒杯，聽著他們說話，偶爾插一句。他今天晚上話不多，但臉上帶著笑，面前的酒杯續了好幾回。
安娜用筷子己經熟練多了，夾起一顆花生米穩穩當當送進嘴裡。她嘴角一翹，又夾了一顆。柳露在旁邊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宴散後，張清竹招呼女人們去後院打牌。
正廳裡只剩西個人。顧淮安從袖子裡取出兩本簿冊，放在桌上。
“這是怡和洋行崇文門倉庫的賬目抄件，連同另一個通惠河倉庫，今晚一起端掉。”
嶽山伸手拿起其中一本，翻了幾頁。每一筆走私記錄都清清楚楚，軍火、鴉片、轉運渠道，連護衛隊經手人的簽名都在上面。
李鐵峰也拿起另一本翻了幾頁。
霍元甲在一旁默默聽著。
顧淮安開始安排任務。他事先從莊子急調兩個排，走刁茂看守的城門進城，不久後會在顧府後門集結。
嶽山帶一排人負責崇文門外倉庫。賬本在顧府手裡，唐買辦己經跑了，護衛隊沒有靠山，面對圍困和賬本施壓大機率會繳械投降。
顧淮安親自帶一排人前往東便門通惠河倉庫，此處同樣留足繳械勸降後手。
兩隊凌晨同時動手，速戰速決，天亮前完成繳械和初步清點。李鐵峰和霍元甲留守府里居中排程，以備突發狀況。
“卑職明白。”嶽山合上賬本。
“如果他們拼命呢？”霍元甲開口了。
“那就讓他們拼命。”嶽山看了霍元甲一眼，目光平靜，“一排人，一挺機槍，二十個護衛。霍師傅覺得，他們能拼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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