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後面傳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嶽山沒有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等著。霍元甲站在他身後半步，雙手垂在身側。
又過了片刻，鐵門緩緩開啟，劉頭兒第一個走出來。身後跟著二十來個穿黑色制服的護衛，一個個低著頭，把槍放在門前的空地上，堆成一堆。
“人都在這裡了。暗哨也叫下來了。”劉頭兒乾澀地說道。
嶽山點了點頭，轉頭吩咐士兵們先用繩子將所有護衛反綁雙手，繳械的就地看管。士兵們接管了倉庫正門和暗室，開始清點物資。
與此同時，通惠河畔。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顧淮安靜靜看著對面的倉庫。此處倉庫比崇文門那座規模更大——圍牆高一丈五尺，西角各設崗哨，崗哨裡有燈光透出，人影晃動。後牆緊挨著通惠河，只有一條窄窄的小路通往後門。
一挺MG42架在河對岸的制高點，槍口正對倉庫正門。士兵們分散包圍，封死了所有出口。
圍定之後，顧淮安讓士兵上前喊話。兩個士兵走到倉庫正門前，把賬本摘抄扔進圍牆，將唐買辦逃跑、賬本在顧府手裡的訊息告知裡面的人，讓他們放下武器開門投降，一概不追究。
片刻之後，院子裡爆發出打鬥和叫罵聲。有人在喊，有人在罵，然後是幾聲槍響。
槍聲是從院子裡面傳出來的，緊接著，幾聲慘叫過後，歸於寂靜。
門從裡面打開了。幾個護衛架著一具軟塌塌的屍體拖出來——那屍體胸口兩個血洞，還在往外冒血，正是倉庫的護衛隊長。剩下的護衛們繳了槍，垂手站在門兩側，槍堆在門口的空地上。一個年紀稍長的護衛上前一步，低著頭，聲音沙啞：“隊長想抵抗，被兄弟們合力制服了。”
顧淮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吩咐士兵上前將所有護衛綁好看管，派人將老孫的屍體拖到一旁用布蓋上。他邁步走進倉庫，士兵們緊隨其後，開始清點物資。
兩處倉庫的繳獲在天亮前完成了初步清點。英制步槍數十支、彈藥若干箱、鴉片數十箱、走私軍火一批——印度產的李-梅特福德步槍，木託上還印著英國軍工廠的徽標。另有倉庫排程記錄數冊、往來賬目數本。
天亮前，在崇文門倉庫留下了一小部分走私物資後，其餘人帶著繳獲的物資和俘虜撤回莊子。
李鐵峰按照顧淮安的吩咐，派人匿名給順天府送了信，告知怡和洋行崇文門倉庫出事。
孫府尹接到訊息，連忙派周師爺帶人趕往崇文門倉庫。周師爺帶著幾個差役趕到時，倉庫大門敞開，裡面空無一人。暗室的門大敞著，殘留的鴉片和英制步槍堆在牆角。他讓差役當場清點造冊，確認與匿名送來的手抄賬本所載完全吻合。
孫府尹當天便上折彈劾怡和洋行“勾結日本勢力、走私軍火鴉片、危害京津治安”。
清廷通報送達英國公使館後，英國人的反應比預想的還要快。當天下午，公使館發表宣告，措辭冷淡而明確：譴責怡和洋行“個別商行的不法行為”，承諾配合清廷調查，並強調怡和一切業務與英國官方無關。
怡和洋行京津資產被查封，外籍職員緊急撤離。唐買辦下落不明，怡和運輸公司的中國僱員一夜間全部失業。
怡和被查封的當天下午，南洋貿易行便向順天府和英國方面提出收購意向，理由是：“穩定市場、保障京津物資流通”。英國人急著脫手這塊燙手山芋，順天府樂得有人接盤，三方很快便辦完了手續。南洋貿易行以極低的代價，將怡和洋行京城兩處倉庫、通州中轉倉庫及運輸公司全部資產收入囊中。
天亮後，顧淮安回到顧府。
他穿過迴廊，推開柳韻的房門。
柳韻正靠在床頭縫補柳露的一件小襖，她穿著一件薄薄的睡袍，裹著黑色絲襪的雙腿從睡袍下襬裡露出來。
見他進來，她連忙起身，一臉驚喜：“爺回來了。”放下針線，接過他的外袍掛在衣架上，又倒了半盆熱水端過來，擰了毛巾遞給他。
顧淮安擦了把臉，脫了靴子，鑽進母女倆中間的被窩。柳露矇矇矓矓地睜開眼，見是他，紅著臉往他懷裡拱了拱，小臉靠在他的胸口上。
顧淮安一隻手摟著柳露，另一隻手把柳韻攬入懷中，手在她裹著黑絲的腿上輕輕摩挲。
溫存了片刻，柳韻靠在他胸口，輕聲開口。“爺，鏢局那邊，妾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收購的資產，妾想過了，整合方案也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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