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西院。
陽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床前。張清竹己經醒了，穿著一件黑色真絲睡裙，領口開得很低，那對大雷在薄薄的料子下若隱若現。她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粥、兩碟精緻的小菜和一雙筷子。
“顧大哥，起床了。”她把托盤放在床頭小几上，俯身推了推他的肩膀。睡裙的領口隨著動作往下墜，露出一大片雪白。
顧淮安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壞笑：“大清早的，穿成這樣，你是在餵我吃早飯，還是在餵我吃別的？”
張清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她在顧淮安胸口捶了一下，力道跟撓癢癢似的，嬌嗔道：“沒正經！快起來，粥要涼了。”
顧淮安坐起身，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紅棗的甜味混著米香，在舌尖化開。他點了點頭，誇了句“不錯”。
張清竹的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她想起什麼，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
“顧大哥，有件事得跟你說。前兩天我爹在家裡請客，有個英國教官喝多了，在那兒吹牛。說什麼怡和洋行背景深厚，背後是英國駐天津總領事，說他們在京津兩地橫著走，連朝廷都得給幾分面子。我爹不愛聽這些，早早就散了席。”
她頓了頓，眉心微蹙。
“我總覺得那個英國人說的話，可能對你有用。”
顧淮安端著粥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張清竹，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
“你爹還說什麼了？”
“沒了。他不愛聽這些，沒接話。”張清竹搖了搖頭，“我就是覺得可能對你有用，所以記下了。”
顧淮安放下粥碗，伸手使勁捏了捏她的臉。
“有用。大清早給我送情報來了。”
張清竹被他捏得臉更紅了，拍開他的手，嘴角卻翹得更高了。
早飯後，顧淮安剛在書房坐下，李鐵峰就推門進來了。
“東家，怡和洋行的底細，摸得差不多了。”
顧淮安示意他坐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說。”
李鐵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唐買辦，全名唐紹仁，西十出頭，廣東人。早年跟洋人做過買辦，後來被怡和洋行看中，替他們管運輸公司。住東交民巷附近，獨門小院，有一個車伕、一個廚娘，沒有保鏢。每天傍晚去怡和京城辦事處，深夜回家，路線和時間都固定。”
他頓了頓，手指移到另一處標註。
“京城兩處倉庫。一處在崇文門外，靠近護城河，由武裝護衛隊把守，約二十人。弟兄們蹲了兩晚，發現圍牆西個角都有暗哨，位置隱蔽，換班時間不固定。另一處在東便門外通惠河畔，規模更大，護衛隊約三十人。”
顧淮安眉頭微挑：“運輸公司呢？”
“貨船三艘，跑天津至通州航線。馬車上百，負責陸路轉運。通州碼頭有個中轉倉庫，規模不小。”李鐵峰翻了一頁紙，“還有一件事：唐買辦正在聯絡新匪幫。黑虎山的鑽天豹，開價一千五百塊大洋，比給過山風多了五百，要劫源順的鏢。”
顧淮安靠在椅背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一千五百塊大洋。怡和洋行對源順鏢局的忌憚，不是一般的大。
“繼續盯。別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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