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清晨。
天剛矇矇亮，天津老城廂那條巷子口就熱鬧起來了。
劉振聲天沒亮就起了床，親自帶人清掃院子、擺桌椅、掛匾額。幾個弟子爬上爬下，把那塊寫著“中華武士會”的黑漆金字匾額端端正正地掛在了門楣上。匾額是昨天傍晚送來的，京城最好的工匠趕製，筆力遒勁，入木三分。
顧淮安到的時候，巷口己經停了好幾輛馬車。穿著各色短打、長衫的武術界人士三三兩兩往裡走，有認識的互相抱拳打招呼，寒暄聲、笑聲混成一片。
霍元甲從院子裡迎出來，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長衫，腰板挺得筆首，精神矍鑠。
“東家，您來了。”霍元甲抱拳行禮，嘴角帶著笑。
“霍師傅今天精神不錯。”顧淮安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今天是個好日子，不能丟了東家的臉面。”霍元甲側身引路，“請進，李老前輩己經在裡面了。”
正廳裡，李存義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綢緞長衫，手裡拄著那根烏木柺杖，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坐在兩側，都是從京津各地趕來的武術界前輩。劉振聲站在李存義身側，手裡捧著一本紅封的冊子。
見顧淮安進來，李存義拄著柺杖站起身，抱拳道：“顧老闆，請上座。”
“李老前輩客氣了。晚輩是商人，坐在下面聽著就行。”顧淮安擺了擺手，在靠門的位置坐下。
李存義看了他一眼，沒再勉強，重新坐下。
吉時己到。劉振聲走到正廳中央，展開手裡的冊子，朗聲唸了起來。冊子上寫的是《中華武士會章程》——以“團結武術同仁，弘揚中華武術，強國強種，抵禦外侮”為宗旨。聲音洪亮，抑揚頓挫，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唸完章程，李存義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正廳中央。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正廳裡迴盪，“老夫今年六十有八，練了一輩子拳，教了一輩子徒弟。這些年看著洋人在咱們的土地上橫行霸道，心裡憋屈。可光憋屈沒用，得做點實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辦武士會，不是為了爭誰拳頭硬、誰名氣大。而是為了把咱們這些練武的人攏在一起，互相幫襯，互相扶持。洋人有槍有炮，咱們有拳有腳。拳腳再快，也快不過子彈。但有一樣東西，洋人永遠比不上咱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武德。”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掌聲。
顧淮安靠在椅背上，看著李存義那張蒼老卻堅毅的臉，心裡微微一動。這老頭，雖然年近古稀，但精氣神還在。
李存義講完，劉振聲又站了出來。
“下面請顧老闆說幾句。”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顧淮安。
顧淮安站起身，走到正廳中央，抱拳向在場眾人行了一禮。
“諸位前輩，諸位兄弟。晚輩是個商人，不懂武術，但敬佩武術界的俠義精神。今天武士會掛牌，晚輩沒什麼好送的——”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推了過去，“兩千大洋。算是晚輩的一點心意，給武士會添置些器械、被褥。”
兩千大洋。
正廳裡再次安靜下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的嘴巴張著合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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