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手黎愛站在人群裡，把那些話聽得一清二楚。有點驕傲，又有點說不上來的酸。
拜師儀式結束，圍觀的百姓漸漸散去。
李書文將顧淮安叫到自己的練功房。
練功房在後院，地上鋪著青磚。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一個“武”字，旁邊還掛著一杆大槍。
李書文坐在一張舊木椅上，示意顧淮安也坐。
顧淮安自然沒坐，站著聽訓。
“你既然入了門，有些話我得先跟你說明白。”李書文開口，“八極拳這玩意兒，跟別家拳法不一樣。它不講花哨，講的是實打實的功夫。你以前學過的那些，不管是跟誰學的，從現在起，都得重新過一遍。”
顧淮安點頭：“弟子明白。”
李書文站起來：“我先跟你講講八極拳的源流。八極拳發源於滄州，講的是‘崩撼突擊’西個字。崩，是發力如崩弓；撼，是全身如撼山；突，是出手如突箭；擊，是落點如擊石。”
“再說‘挨幫擠靠’。這是八極拳貼身近戰的法門。挨是貼著對方，幫是藉著對方的力，擠是擠進對方的破綻，靠是用身體的力量去撞。練好了這西個字，近身三寸，無人能擋。”
顧淮安聽得入神，心裡暗歎：這才是正經武學。我以前學的那些，只是入門的入門。李鐵峰和李茹兒教他八極拳時，更多是實戰招式，從來沒有這樣系統地講過拳理。現在聽李書文一講，眼前像打開了一扇新大門。
李書文接著說：“八極拳的訓練體系，五層。八極小架打基礎，六大開練功力，八大招練實戰，六肘頭練肘法，西郎寬拳練身法。再往上，還有剛功八極、八極對接、六合大槍。刀法、劍法、棍法，也要涉獵。別人練拳，練的是拳；八極練拳，練的是全身。拳只是全身的外面一層殼，裡頭的東西，要靠小架和六大開來打底。”
顧淮安越聽越興奮，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他本來只打算學內練，把八極拳的威力再往上提一個臺階。可現在聽李書文一講，這八極拳的整個體系，遠比他想的深。
他忽然來了一句：“師父，您講的我都想學。”
李書文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倒是貪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顧淮安。
“你天生筋骨天縱之資，我講的這些都可以教你。”李書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但有一條——內練的‘八意六合’，你得先吃透。否則，學再多也只是花架子。”
顧淮安正色道：“八極拳的內練之法？”
“不錯。八極拳有外練、內練之分。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李書文轉過身，看著他，“‘八意’，是神意上的功夫——陰陽、五行、八卦、六合、吞吐、沉浮、急緩、虛實。這八個字，練到哪一層，拳就到哪一層。”
顧淮安點頭。以前打鬥，全是靠體質的絕對碾壓。什麼陰陽虛實這兒那兒的，根本沒聽說過。
“那‘六合’呢？”顧淮安追問。
“外三合，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這是形；內三合，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這是神。”
顧淮安聽到這裡，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李書文見他聽進去了，點了點頭：“今天先講這些。明天開始，我先把你的基礎重造。你外練底子好，但那是天生的。天生打出來的功夫，不叫功夫。後天練出來的，才叫八極。”
顧淮安從練功房出來時，天己經擦黑了。山手黎愛站在前院，見他出來，迎了上去：“先生，談完了？”
“嗯。”顧淮安揉了揉太陽穴，“東西太多，我得慢慢消化。”
山手黎愛道：“李師傅是有真功夫的人。先生能拜在他門下，是件好事。”
顧淮安點點頭，看了看天色：“走吧，先找地方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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