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鞋。”李書文指了指青石板鋪的空地。
顧淮安也不多問，三兩下脫了鞋襪，赤腳站到青石板上。晨光把地面照得發亮，石板涼絲絲的，踩上去還挺舒服。
“先從八極小架開始。”李書文說，“把你以前學的都打一遍。有多大力使多大力，別藏著掖著。”
顧淮安應了聲，擺開架勢。他身形高大，肩寬背厚，往那一站，氣勢十足。
小架的套路他以前練過，這會兒順手就來了。
第一式，他一腳踏出，震得青石板“啪”一聲脆響，整個人順勢彈起，拳掌交替，虎虎生風。只片刻功夫，一趟小架就打完了。
李書文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顧淮安收勢站定，等著師父開口。他能感覺出李書文臉色不好。至於哪裡不好，他自個兒也猜了個大概。
“一塌糊塗。”李書文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顧淮安心裡一緊。
“你看看你的腳。”李書文指了指地面。
顧淮安低頭一看，青石板上留了一串腳印，是他從站樁到走架時踩出來的。不過詭異的是，那串腳印深淺不一，他的步子雖然有力，但有的腳印極深，有的卻極淺，分明是發力不均衡。
“你再看看我的。”李書文脫了鞋，赤腳踏上一塊青石板，隨口道，“去，給我端盆水來，澆地上。”
一個弟子趕緊端了盆水，把李書文腳下那片石板澆溼。
李書文活動了一下手腕，對顧淮安說：“起手式，只走三招。你看清楚我腳下的水。”
顧淮安屏息凝神，仔細盯著李書文的腳底。
李書文緩緩動了。
他的動作慢到極致，像老牛破車，一步一步往前挪。可詭異的是，他每踏出一步，溼漉漉的石板上留下的水漬都極其均勻。一個腳印就是一片完整的水痕，邊緣利落，沒有半點深淺不一，更沒有水花西濺。
顧淮安瞳孔猛地一縮。
“看出什麼來了？”李書文收勢站定，抬眼望來。
顧淮安沉默了兩秒，說：“師父每一步，力量都踩透了石板。我……一腳輕一腳重，力道散了。”
李書文點頭：“你練的是野路子，發力全在胳膊和腿上。手快腳快，全靠筋骨硬撐。一打架還行，一較真就露餡。拳是活的，不是這麼打的。”
他頓了頓：“你再打一遍。”
顧淮安重新站定，緩緩閉了閉眼。這一次，他不再急著出招，把注意力全放回腳下。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踩實、踩正、踩透。他儘量放慢，像在溼泥裡走路，去感受那股從腳底反上來的勁。
第一遍，還彆扭。第二遍，稍微順了點。第三遍，腳步輕了，響聲卻更悶、更深。
顧淮安心裡一喜。他隱約找到感覺了——力量不能停在腳底板，得一首透到地底下。就像打出去的拳一樣，著力點在敵身，根卻要紮在土裡。
到第五遍、第六遍，李書文的眼睛就亮了。
他越看越心驚，終於沒忍住，脫口而出：“好小子！你練一天，頂別人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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