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桿幾乎沒動，槍尖卻像活了一樣，猛然前探半尺，正點在沙袋上。那沙袋紋絲不動，只是袋面上多了一個淺淺的凹痕。過了片刻，那凹痕處“噗”地崩開一道口子，細沙如線般流出。
顧淮安倒吸一口冷氣。
一槍點破沙袋不難，難的是整個沙袋紋絲不動，傷口卻像被利刃切開。
“師父，這槍法也太邪門了。”顧淮安喃喃道。
“不是槍邪門，是你還沒學會聽勁。”李書文把槍遞迴他手裡，“槍是根杆子，勁是從腳跟起的。你剛才那一槍，全是胳膊在捅，腰胯沒跟上，槍尖就沒勁。大槍練的是整勁，拳只是大槍的縮短。槍練好了，拳自然就通了。”
顧淮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整個上午，李書文都在教他大槍的基本功。站樁、持槍、抖槍、點刺，動作不多，可每一個細節都摳得極細。顧淮安以前習慣用拳頭解決一切，對兵器瞭解不深。這會兒從頭學起，才真正體會到“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
午飯後，李書文沒讓他休息。
師徒倆來到後院，把其他弟子全打發出去了。
李書文搬了把小凳子坐下，手裡握著一根兩尺來長的竹條。
“今天下午，我只教你三招。”李書文用竹條在地上比劃，“樁、步、轉。你打，我看。哪裡不對，我用這個幫你。”他晃了晃手裡的竹條。
顧淮安點頭。
“先走樁。”李書文說，“站個馬步我看看。”
顧淮安扎馬沉肩，脊背挺首，膝蓋外撐。他自恃下盤穩，扎馬步不過遊戲爾。
李書文繞著他走了一圈，猛地一竹條抽在他膝蓋窩上。
“啪”的一聲脆響，顧淮安身子一歪，差點跪下去。
“膝蓋別鎖死，微曲！力要沉到腳底板，不是壓在骨頭上！”李書文語氣嚴厲。
顧淮安迅速調整過來。
沒過多久，一竹條抽在他後腰。
“塌腰了！腰是根，根一斷，勁全散！”
顧淮安趕緊挺腰，可這一挺，肩又僵了。李書文也不廢話，又是一竹條，抽在肩胛上。
“沉肩！墜肘！不是縮脖子！”
一整個下午，顧淮安就在不斷捱打中度過。李書文下手極狠，每一下都抽得他後背火辣辣的疼。可怪就怪在，每一鞭子下去，顧淮安都像被人從裡到外捋了一遍，某些原本僵硬的關節和肌肉，被這麼一抽一打，反而活絡開了。
李書文不是在罰他，是在幫助他調整。
到後來，顧淮安甚至開始期待下一鞭子落在哪兒。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李書文忽然停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抽你你還笑？”
顧淮安一愣，下意識摸了摸嘴角。
“沒笑，就是覺得師父說得對。”他忙收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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