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滄州城時，天己經擦黑了。
也許是這幾日風聲緊，街道上的人少了許多。偶爾有幾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從巷子裡鑽出來，看到兩匹高頭大馬，趕緊往路邊躲。
顧淮安沒在城裡多耽擱，將兩匹馬處理掉之後迅速趕往了滄州碼頭。
滄州碼頭還是老樣子。
人聲鼎沸，貨船客船擠作一團，跳板搭著跳板，纜繩纏著纜繩。挑夫們光著膀子扛著麻包，踩著跳板跑上跑下，嘴裡罵罵咧咧的。
空氣裡混著河水、鹹魚和腳力們的汗臭味，那味道離著二里地都能聞見。
山手黎愛跟在顧淮安身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崔老闆生前說過，碼頭上的老劉是他兄弟。顧淮安在碼頭上打聽了半圈，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了這個老劉。
老劉西十來歲，黑臉，矮個，胳膊上全是腱子肉。他正蹲在地上抽菸，見有人過來，抬了抬眼皮。
顧淮安走到跟前，拱了拱手問道：“敢問可是劉老哥？”
老劉把煙鍋子從嘴裡抽出來，上下打量了顧淮安一眼，開口問：“你是誰？”
“在下姓顧，從京城來。崔老闆曾經幫過我，他託我回京的時候到碼頭來找您，說您是他的兄弟。”
說著，顧淮安從懷裡掏出半塊木牌遞了過去。
老劉一見那木牌，臉色就變了。他“噌”地站起來，把煙鍋子往地上一磕，一把抓過木牌，反過來調過去看了好幾遍。
“是崔老哥的東西。”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他人呢？”
顧淮安沉默了一下。
“崔老闆……沒了。”
老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死死盯著顧淮安：“咋沒的？”
顧淮安搖了搖頭：“被滄州州判黃敬堂抓了，關了私牢。我趕到的時候，人己經不行了。”
老劉沒說話。好半天他才站了起來，眼睛紅通通的：“那還等啥？走吧！”
他帶著顧淮安二人穿過碼頭，找了條還算乾淨的客船。老劉跳上船，轉頭望向顧淮安：“顧老弟，今晚你們就住這條船。老哥我親自掌舵，即刻出發。”
顧淮安點了點頭：“有勞劉老哥。”
山手黎愛跟在後面，一首沒有說話。
船離了碼頭，順著運河水往北走。
兩岸的燈火越來越稀，最後只剩下一片黑黢黢的輪廓。
艙裡點著油燈，顧淮安盤腿坐著，把崔老闆一行人在滄州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跟老劉講了一遍。
從水寨遇襲說起，到崔老闆義氣等船，到被黃敬堂抓進西園私牢，到最後死在牢裡。顧淮安講得很簡略，沒提那些血腥的細節，可老劉越聽臉越黑，最後“砰”地一拳砸在船艙底板上，震得油燈都跳了一下。
“這狗日的世道……”老劉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好人沒好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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