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一齣，方靈整個人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幾個便宜家人行為詭異，原來和她一樣都是借屍還魂！
想通這一點後，方靈竟覺得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莫名輕鬆了許多。
先前那份隔閡與戒備，也悄然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他鄉遇故知”般的微妙親切感。
畢竟，大家都是見不得光的同類了。
在這舉目無親的異世，知曉彼此底細，反倒成了一種無需言明的同盟。
至少，不必終日提心吊膽，唯恐自己哪處露了馬腳，被當作妖孽邪祟抓去破除迷信。
這年月，雖不興燒，可被扭送去公社教育或是什麼研究所觀察，只怕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輕輕吁了口氣，正待平復心緒，目光無意間轉向方茵，卻恰好撞進了對方那雙同樣望過來的眼睛裡。
方茵正斜倚在桌邊，嘴裡還含著糖塊，見她看來，既不躲閃，也不驚訝，只是極細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瞭然，一絲玩味，甚至一絲心照不宣的打量。
方靈的心跳陡然漏跳了一拍，隨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來，掌心微微沁出一點汗意。
這眼神……
難道她也知道了？
果然這便宜一家人，都不簡單。
門外忽然傳來方忠國的喊聲：“吃早飯了！”
幾乎是“了”字尾音落下的瞬間，身旁光影一晃。
方靈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覺一陣風掠過，再眨眼時，方茵原本倚靠的窗邊已經空了，只餘下一點微塵在晨光中浮動，連個背影都沒給她留下。
每到吃飯的點兒，方茵總是跑得最快。最急的那一個，那架勢，活像是餓了八輩子沒吃過飯的難民。
破舊的四方桌上，擺著四個蒸得裂口的番薯，一鍋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外加一小碟烏黑的鹹菜疙瘩。
四個人圍坐下來，沒人說話，只聽見一片稀里呼嚕。埋頭苦吃的聲響。
夾鹹菜。扒拉粥水的速度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彷彿面前擺的不是粗茶淡飯，而是什麼了不得的美味佳餚。
方靈剛穿來那會兒，哪裡吃得慣這麼糙的伙食，勉強嚥了幾口就放下筷子，還想著維持點體面，把剩下的推給“家人”。
結果方茵她們眼皮都沒抬一下，風捲殘雲，連鍋底最後一點粥皮都颳得乾乾淨淨，一顆米都沒給她留。
有一回，她硬撐著餓了兩頓，眼前發黑，差點暈倒在灶臺邊。
自那以後，方靈算是徹底明白了，在這年月。這家裡，什麼大家閨秀的修養，都比不上胃裡實實在在裝點東西來得要緊。
如今，她搶起飯來的速度，可是一點都不比方茵她們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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