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萍似乎沒聽見方茵那句嘀咕，或者說，她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方時笙的反應上。
她將那疊帶著體溫和樟木箱氣味的錢票，固執地往方時笙手裡塞，臉上是混合著期冀。討好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慈愛笑容。
“時笙啊，快拿著！這是奶的一點心意！你在外頭見慣了大世面，奶這點東西不值錢，就是……就是給你添個喜氣，讓你知道，家裡還有人惦記著你！”
方時笙垂眸，看了一眼被塞到掌心的那疊皺巴巴卻疊放整齊的紙幣和顏色陳舊的票證。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近在咫尺的老太太臉上。
陳萍確實老。
頭髮幾乎全白，稀稀疏疏地在腦後挽成一個緊巴巴的小髻，露出寬闊而佈滿深壑般皺紋的額頭。
臉上是常年勞作和營養不良留下的深刻痕跡，皮膚黝黑粗糙，像乾涸土地上的龜裂。
因為太瘦，顴骨高高凸起，兩頰深深凹陷下去，使得那原本或許只是嚴肅的眉眼線條，在昏黃的光線下，無端顯出幾分揮之不去的刻薄與苦相。
此刻，這佈滿風霜的臉上正努力擠出一種她認為最慈祥。最和藹的笑容。
每一道皺紋都彷彿在用力朝著這個方向牽扯，但那笑容因過於用力而顯得有些僵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與討好。
張萍確實勢利，也喜歡錢。
可誰不喜歡錢呢？
方時笙將那個小小的紅紙包收攏在掌心，沒有立刻收起，只是握著。
她看向陳萍，目光似乎比剛才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奶奶的這份心意，我收下了。錢不多，但情意重。我都記著。”
陳萍聞言喜出望外，連旁邊的方忠義和李花花都暗暗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願意收下，就代表認這門親。
方茵則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還真收啊……”
方靈卻若有所思地看著長姐平靜的側臉。
這點錢對於方時笙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她也不是那種缺親情溫暖的人。
為什麼收下這個討好性質明顯的錢？
方靈將方時笙回來後所做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一個想法出現在腦海裡。
方時笙將紅紙包隨手遞給身旁的張繁，彷彿那真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物件。
“收好吧。”
張繁會意，接過，妥善放入隨身的檔案袋中。
“羊肉好了，來吃吧。”
方忠國露出滿足的笑容，吆喝著大家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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