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方翠英家那處院落，成了方家村男女老少眼睛的焦點，心裡頭的談資。
傍晚一幫半大孩子湊過去，分著吃肉串。喝那稀罕甜水的事兒，風一樣傳遍了全村。
各家大人自然也聽說了。
心裡頭咋想的都有，但面上，都沒人言語。
沒人跳出來把自家孩子拉回家。
人家方老闆樂意給，孩子能吃上口好的，是福氣，攔著那不是得罪人麼？
可也沒哪家大人，真就厚著臉皮。端著碗也跟著去湊那份熱鬧。
一來，拉不下那個臉，二來，心裡也清楚，那份好，是衝著孩子去的，大人去蹭，味兒就變了，反倒讓人看輕。
於是，各家就那麼悄沒聲地待在自己屋裡，耳朵卻都支稜著，吃著自家的飯菜，留神著東頭那院子裡的動靜。
聽著那起初隱隱約約。後來漸漸清晰的歡聲笑語，有孩子的嘰喳，有大人的談笑，間或還有那烤肉的香氣和說不出的好酒味兒飄過來。
那聲音。那氣味，像小鉤子，撓得人心頭又是羨慕，又不是滋味。
直到夜深了，月明星稀，那院裡的熱鬧才像退潮的水，一點點平息下去，最終重歸寂靜。
這一夜，方家村許多人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聽著遠處最後幾聲狗吠，心思各異。
第二天，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自家門口。井臺邊。村口老槐樹下，聲音壓得比往常低了許多，眼神卻異常活絡，時不時地就往村東頭。方翠英家那處低矮院落的方向瞟。
“哎，昨兒個那味兒，聞見了吧？嘖，真叫一個竄！隔兩條巷子都聞得真真兒的，聽說烤的是整羊！我就著這香味都吃了一碗飯。”
一個老漢咂巴著嘴，彷彿那香氣還留在舌尖。
旁邊蹲著抽旱菸的另一位立刻接上，帶著點神秘的顯擺：
“整羊算啥？昨晚我去接我那小崽子的時候，你知道我看見了啥？那酒！我外甥在縣裡跑運輸，見過世面，他說那酒瓶子白瓷的，繫著紅綢帶，叫茅臺！了不得的東西，聽說省裡領導招待貴客才用！咱們縣長……哼，怕是都沒聞過幾回！”
周圍聽聞的，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方老闆這日子可真闊氣啊！
“可不是嘛！”
一個正掃著自家地的婦女壓低聲音，朝自家方向努努嘴：
“瞧見那幫小兔崽子沒？昨兒晚上回來，一個個舉著老大一串肉，啃得滿臉油花花！那方老闆，手縫是真寬！”
她的話立刻引來更多附和，另一個婦人拍著大腿：
“別提了！我家那臭小子，回來抱著個鐵罐子，說是方老闆給的甜水，黑黢黢的，還能冒泡！寶貝得跟他命根子似的，捂了一晚上，我跟他爹想嘗一口，愣是沒撈著！”
話裡有點酸，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和新奇。
“要我說，方老闆這人……挺不賴的。”
一個剛給自家灶膛添完柴火的年輕媳婦，用圍裙擦著手，小聲加入了井臺邊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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