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接過，一口飲下。
緊接著，鏡頭給了他眼睛一個特寫：
那裡面密佈的血絲和厚重的睏倦，彷彿被一股清潤之氣悄然洗滌。化開。
他的眼神重新凝聚，變得如車床上的合金刀頭般專注銳利。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向師傅重重一點頭，再次俯身貼近操作檯。這一次，他手上的動作，穩。準。狠。
渾厚有力。帶著金屬般質感的旁白隨之響起，彷彿車間廣播裡傳來的聲音：
“熬夜趕工，拼的是技術和精神。華笙靜心茶，不含咖啡因，溫和提神，養胃安神。為咱們工人的每一分精氣神，保駕護航。”
最後，螢幕上打出兩行醒目的大字：
華笙靜心茶
華國人的法子，實在！
廣告結束，熒屏光影閃爍。
方時笙沒有立刻關掉電視，而是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細微的動作讓張繁心頭一緊，以為是廣告出了什麼紕漏。
卻聽見一聲極輕的笑。
她抬眼看去，只見方時笙嘴角噙著一抹舒展近乎愜意的弧度。
“接下來，我們會更忙了。”
方時笙開口，聲音平穩又似乎帶著淺淺的笑意，彷彿預見什麼好笑的畫面：
“張繁，工廠的生產線必須盯死，產能要跟上，質量，更不能有半點閃失。這時候出一批問題貨，前面所有的功夫就白費了。”
她想了想，補充一句：“等忙過這段時間，給生產線以及營銷部的工人多發一個月工資作為獎金和福利。”
張繁立刻點頭：“明白。”
她心下透亮。
這廣告和裡頭的每一句臺詞，都是精心設計過的，表面看著樸實無華，實則處處機鋒。
在有些人眼裡，這甚至可能顯得別有用心。
要想讓這用心持續生效，而不至於在未來變成話柄，現在的每一步，從原料到生產，從包裝到配送，都必須嚴絲合縫，不容有錯。
－
廣告的威力，在接下來的一週裡，如同冷水潑進滾油，轟然炸開，熱度四下迸濺。
反響最直接。最滾燙的，自然是那數量龐大。平日裡話語不多。卻實實在在地掌握著家庭日常開銷決定權的工人和普通職員。
工廠車間裡，靜心茶在咖啡仍是稀罕物。紅牛這類功能性飲料連影子都還沒有的年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了工友間口口相傳的硬貨。
夜班的工人們很快發現，那一塊九毛八的淺綠色紙盒，比自家帶的劣質茶葉耐泡得多，比靠抽菸硬扛精神來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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