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學費免了,可還有學雜費。書本費,有些家離學校遠的,還得考慮住宿。吃飯……這些零零總總加起來,對小英那樣的人家來說,負擔還是太重了。而且……”
他抬眼看了看方時笙的臉色,聲音壓低了些:
“而且,村裡有些老觀念,覺得女娃子嘛,認識幾個字,會寫自己名字,能算個簡單賬,也就夠了。讀那麼多書有啥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不如早點幫著家裡幹活,掙點錢,或者帶帶弟弟妹妹,那才是實在。”
方保國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不瞞您說,方總,像小英這樣半道輟學的女娃,村裡不止一個。
“有的是家裡確實困難,有的是覺得讀書耽誤事。我這個當村長的,嘴皮子磨破了,也沒啥大用。”
“您看,現在村裡條件好點了,大夥兒心思都撲在藥田上,想著多掙點現錢,更覺得讓孩子下地幫忙比坐在教室裡有用。”
他這話說得實在,也透著一股無力感。
政策是好的,但落到具體的人家,落到根深蒂固的觀念和現實的生存壓力面前,往往就變了形,走了樣。
不過小英一家,確實是特殊情況裡的特殊情況。
父親癱在床上,藥不能斷。
母親天生殘疾,幹不了重活。
底下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弟妹。
一家人的生存壓力,幾乎全壓在了這個還沒完全長大的長女肩上。
這才是方保國默許。甚至暗自理解小組長讓小英來藥田做工的根本原因。
但凡那家人手腳齊全。有別的出路,卻故意糟踐自家女娃,逼著輟學回家,他都不會開這個口子,更不會允許她們進藥田。
有些線,他心裡還是清楚的。
方時笙聽完,沉默了片刻。
這些情況確實複雜。
她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也沒有當場表態說“不許小英繼續做工”。
相反,她很自然地轉開了話題,問起藥田裡其他幾片區域的出苗情況和近期安排。
方保國和小組長見狀,心頭緊繃的弦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鬆,暗自交換了一個慶幸的眼神。
看來是過關了。
方老闆雖然講規矩。要求嚴,但也是村子裡公認的。心腸實在的好人。
小英家的難處這麼明白地擺在這兒,她……應該能體諒吧?
兩人一邊回答著方時笙關於藥田的問題,一邊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
視察完藥田,方時笙並沒有立刻離開。
她讓方保國召集了村裡的幾位主要幹部,包括村支書和會計,就在藥田邊新蓋的簡易管理房裡,開了一個短暫的會。
村裡人遠遠瞧見,只當是藥田的例行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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