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萍其實在方時笙回村那會兒就知道了訊息。
她沒露面，是有別的原因，方忠義的兩個兒子，她的兩孫子回來了。
方忠國和他大哥方忠義差了整整十歲。
方忠義那邊的孩子，如今都是二十啷噹歲的大小夥子了。
早幾年，政策剛允許個人搞活經濟，這兄弟倆就一咬牙，扔下原來的工作，跟著大流跑到南邊，搗騰些電子錶。計算器之類的緊俏貨，再揹回周市擺攤。
為這事兒，當初還穩穩端著國營廠鐵飯碗的方翠英和方忠國，沒少在背後說他們“淨搞些投機倒把的勾當”。
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
這些年國營廠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反倒是這些擺攤做小買賣的，慢慢站住了腳，日子眼見著紅火起來。
兩家的光景，像是悄悄翻了個個兒。
兄弟倆生意做得不錯，後來攢了些錢，索性在縣城盤了個小店，專賣些電子玩意兒，算是紮下根來。
各自娶了媳婦，孩子都能滿地跑。打醬油了。
一接到家裡老孃捎的信兒，聽說這位出息了的堂妹回了村，還弄出了不小動靜，兩人趕緊把手頭那批電子錶和計算器之類的貨處理妥當，風風火火地就往家趕。
結果真巧了不是，他們剛進村，就聽說方時笙正好在藥田那邊視察。
兄弟倆心裡一喜，連忙安頓好妻兒，提著幾樣從南方帶回來的新鮮玩意兒，花花綠綠的電子錶。能奏音樂的打火機，就想湊過去露個臉，認個親。
再怎麼說是堂親，如今這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手指縫裡漏點，都夠他們吃用不盡了。
沒成想，腳還沒邁出家門，就被自己奶奶陳萍給攔住了。
“急什麼？”
陳萍坐在堂屋的舊藤椅上，眼皮都沒抬，手裡慢悠悠地納著鞋底：
“人家正忙正事，你們這冒冒失失地湊上去，像什麼話。”
大孫子方誌強堆著笑：“奶奶，這不是聽說時笙姑回來了嘛，還搞了那麼大陣仗，我們做晚輩的，怎麼也得去拜見一下，問個好不是？”
小孫子方誌明也點頭附和：“是啊奶奶，咱們這些年在外頭，跟家裡走動少，這關係可不能生分了。”
陳萍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那眼神像是能看進人心裡去。
“拜見？問好？”
她輕輕哼了一聲：“你們是真心想去問個好，還是瞅著她如今出息了，手裡又有藥田又有廠子，想湊上去看看能不能沾點光，尋摸點門路？”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戳心窩子。
方誌強臉上笑容僵了僵，方誌明也訕訕地移開視線。
這時，跟在兄弟倆身後的媳婦忍不住開了口。
大媳婦陳知英是個伶俐的，陪著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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