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時笙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
他們的緊張幾乎寫在臉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縫，眼神飄忽，又強自鎮定。
“坐吧。”
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路上辛苦了。”
兩兄弟如蒙大赦，連忙坐下，卻只敢坐了半邊椅子，腰板挺得筆直。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方誌強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從隨身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用信紙仔細手寫。裝訂整齊的計劃書，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到方時笙面前的茶几上。
“時笙姑。”
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仍透著緊繃：
“我們知道您是大忙人，時間金貴。我們今天來，除了拜見您，也確實……確實是有件事，想請您聽聽，給掌掌眼。”
方誌明在一旁趕緊補充，語氣誠懇：
“姑，我們絕沒有空手套白狼。白佔便宜的意思。我們在南邊跑了幾年，也算摸到點門道，看到了機會。這是我和我哥琢磨了很久，寫出來的東西，您看看。”
方時笙的視線落在那份計劃書上。
封面用鋼筆工整地寫著《關於在周市創辦“新星電子元件廠”的初步構想與可行性分析》。
她沒動，只抬眼看了看他們。
方誌強得到默許般的眼神，嚥了口唾沫，開始條理清晰地陳述起來。
他從南方電子產業的火熱說起，講到周市乃至本省在這方面幾乎是空白，分析了本地低廉的人工和潛在的政策支援，最後落到他們的具體計劃。
先從技術門檻相對較低的電子錶。計算器組裝做起，逐步引進生產線，生產基礎的電阻。電容等元件。
令人意外的是，這份計劃雖然透著粗糙，但框架清晰，甚至粗略估算了啟動資金。場地需求。原材料來源和初步的市場銷路。
顯然，兩人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是真正做過功課，吃過跑單幫的苦，看到了產業鏈上游的利潤和前景。
“……我們知道，這想法有點大，靠我們自己那點積蓄，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方誌強說到關鍵處，聲音微微發顫，卻更加用力：“所以，我們想來求姑，能不能……考慮投資參一股？”
他們真不是陳萍所想的那樣，臉皮厚到想空手套白狼，讓方時笙白白掏錢給他們當本錢。
出去闖蕩了幾年，見識和認知都比守在村裡的陳萍高出一截。
他們心裡門清，這年頭，光靠那點微薄得幾乎不存在的親戚情分，就想從人家手裡佔到大便宜，那是痴人說夢。
更何況，他們和方時笙之間，本就沒什麼情分可言。
被社會現實磋磨了這些年的兄弟倆，早就篤信一個理兒：只有實實在在的利益捆綁在一起，才是最穩固。最可靠的關係。
辦廠這個念頭，在他們心裡已經燒了快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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