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靈推開房門，一眼就看見方茵雙手搭在二樓光溜溜的木質欄杆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鬆垮垮的校服外套下襬空蕩蕩地垂著，嘴裡還叼著根棒棒糖。
她最近也很忙。
忙著適應，忙著學習新知識。
這個時代可太好了。
好到讓她時常有種不真實感。
男女可以坐在同一間教室裡唸書，老師不會因為你是女子就少講半分。
那些在從前被世家大族壟斷。藏在深閣高牆裡的經義典籍。數算格物，在這裡，印成一本本冊子，每個尋常百姓家的孩子都能輕易得到。
女孩的出路，也不再僅僅是嫁人這一個選擇。
她看到報紙上。廣播裡，有女工人。女醫生。女教師，甚至女幹部。
天地廣闊得讓她有些目眩。
自從在這個家安定下來，確認了安全，方靈便一頭扎進了知識的海洋裡，像一塊乾涸了太久的。貪婪的海綿，近乎飢渴地吸收著一切。
物理。化學。歷史。地理……每一個科目都在她面前展開一個全新的世界，解釋著風雨雷電。山川湖海。乃至人本身的奧秘。
這比她前世在宮中學習的琴棋書畫。女德女訓，要浩瀚得多，也真實有力得多。
她太喜歡這樣的世界。
而且，心思向來細密的她早已察覺到，這個家裡，除了那個怎麼看都跟周遭格格不入的方忠國，就屬方茵適應得最快。最自然。
方茵對什麼電燈電話。汽車廣播，都沒露出過半分驚訝，彷彿生來就該活在這樣的光景裡，對那些出格的知識和神奇的科技，接受得理所當然。
這個發現，讓方靈心裡那根弦，微微繃緊了些。
她從小到大，無論是在家族裡，還是後來入宮，都習慣做最優秀的那個。
不是爭強好勝，而是一種融入骨血的生存本能。
只有做到最好，才能獲得更多關注。更多資源。更多活下去的餘地。
如今，在這個全新的起跑線上，她似乎有了一個隱形的。跑在她前面的同伴。
這讓她在如飢似渴吸收知識的同時，內心也悄然生出了一絲緊迫感。
她得再快一點，懂得再多一點。
在這個充滿機遇。卻也必定暗藏競爭的新世界裡，她必須確保自己，至少不能落於人後。
方靈把心思都收斂，看不出一點問題。
她走到方茵身邊，順著方茵的視線看了一眼，認出是最近常來的兩位堂嫂。
她對此興趣不大，收回目光，看向方茵。
“她們倒是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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