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啞的聲線,宛若絕境中孤狼的最後長嗥,穿透凝滯的空氣,蕩過雲霄,在天地間久久迴盪。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立刻俯首跪地,磕下頭去,徹底投入這位神秘強者的庇護,從此與玄天宗恩斷義絕。可黎九幽的動作,卻在即將屈膝跪地的瞬間,驟然僵住。
他沒有磕下去。
依舊保持著那掙扎欲跪的姿態,單薄的身軀因劇痛不住顫抖,脊背彎成一道緊繃的弓,低垂的頭顱掩去了所有神情,唯有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刺破皮肉,滲出的不是鮮紅的血。
而是帶著九幽寒息的黑血,一滴,兩滴,砸在青石地面上,暈開細小的黑痕——那是他內心正經歷的撕心裂肺,是過往羈絆與新生希望的極致撕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漫長得令人窒息。
玄天宗老祖的虛幻身影凝在半空,周身的氣息越發沉凝,墨色的法則霧氣翻湧,鎖定此地的威壓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蓄勢待發,只需一瞬,便會傾瀉而下,將一切焚燬。
洛小酒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小手攥得發白,指節泛青,恨不得上前一把按住黎九幽的頭,讓他趕緊磕完頭拜師,免得夜長夢多,橫生枝節。
滿場的窒息感,濃得化不開,壓得人喘不過氣,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就在這時,黎九幽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如紙,七竅的血汙尚未乾涸,順著臉頰蜿蜒而下,黏住凌亂的髮絲,觸目驚心,可那雙被九幽之力浸染過的墨色眼眸,此刻卻燃著近乎瘋狂的決絕,更藏著一種勘破一切、斬斷一切的奇異清明!
他沒有再看楚長生,而是猛地轉頭,目光如炬,望向高臺之上,望向那尊懸於半空的半步仙人老祖,望向那些端坐高臺、面色鐵青的宗門長老,望向那些曾經並肩、此刻卻冷漠旁觀的同門,望向滿場所有自詡“正道”、落井下石的北域修士!
“弟子黎九幽!”
他嘶吼著,聲音因為過度用力而破裂,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慘烈與悲壯,震得人耳膜發顫,“生於微末,一介凡夫,蒙玄天宗收錄,雖為外門弟子,無丹無寶,無甚資源,卻也日夜感念宗門恩德,謹守門規,刻苦修行,從未有過半分不敬!”
“然!今日宗門大比,弟子拼死一戰,闖過十關,戰至最後,不為名利,不為地位,只為爭一口氣,為九幽一脈證一條光明之路!勝,非僥倖,乃弟子以血以命,一步一叩搏來!九幽之力,非邪道,乃弟子踏遍荊棘,九死一生修來!”
“可宗門如何待我?奪我大比名次,定我邪魔外道之罪,欲廢我修為,置我於死地!”
“同門如何待我?冷眼譏諷,百般排斥,甚者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欲殺之而後快!”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烈上一分,氣息便促上一分,玄天宗眾人的臉色便難看一分,老祖虛影周身的寒氣便重上一分,那凝滯的天地間,似有雷霆在雲層後醞釀,隱隱作響。
“這,便是玄天宗標榜的‘正道’?!這,便是北域眾人奉行的‘規矩’?!”
最後一聲質問,宛若九天驚雷轟然炸響,黎九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過往、撕毀一切牽絆的決絕,一字一頓,字字泣血,震徹天地:
“如——此——宗——門,如——此——同——道——”
“不——留——也——罷!”
話音未落,在滿場所有人驚駭欲絕、瞳孔驟縮、神魂震顫的目光注視下,黎九幽猛然抬起右掌,掌心凝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決絕力道,不帶半分遲疑,狠狠拍向了自己的丹田氣海!
噗——!!!
不是震退強敵的悶響,不是摧枯拉朽的爆響,而是一種內腑震裂、靈力崩散的沉悶聲響,帶著令人牙酸的滯澀,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周身那本就微弱紊亂的九幽之力,如同被戳破的琉璃盞,驟然以一種失控的方式瘋狂逸散,黑色的靈力如煙似霧,在他周身翻湧、盤旋,而後飛速消散於天地之間,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
剛剛凝聚不久、尚且根基不穩的九幽元嬰,在丹田之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原本微弱的光華瞬間徹底黯淡,元嬰表面剎那間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蔓延,爬滿整個元嬰——最後,
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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