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破碎的劇痛撕扯著五臟六腑，經脈寸斷的痛感如萬千鋼針，從四肢百骸鑽心蝕骨地蔓延至神魂，每一次呼吸，都似有鋒刃刮擦肺腑，血沫混著碎肉從嘴角不斷溢位，在身下的青石地面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憑著一股近乎偏執的不屈意志，硬生生撐起沉重如千鈞的頭顱。
臉上血汙縱橫，糊住了眉眼，原本深邃銳利的眼眸此刻渙散無神，可那眼底最深處，卻有一簇火焰未曾熄滅。
那簇火焰，剝離了九幽之力的陰冷詭譎，洗去了玄天宗的桎梏束縛，顯得愈發純粹，愈發耀眼，那是獨屬於黎九幽本身的，從未被命運磨滅的不屈意志！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攢動的人群，越過漫天翻湧的驚濤，精準無比地落在楚長生身上。嘴唇艱難地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風打散，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往、洗淨汙濁後的奇異平靜，一字一頓，字字泣血，砸在地上錚錚有聲：“前輩……”
“現在……弟子已非玄天宗之人，亦非……九幽邪修……”
“只是一個……經脈盡碎、修為盡廢、命不久矣的……廢人……”
每說一個字，他都要拼盡全力喘上好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血沫不斷從嘴角湧出，浸溼了胸前的衣襟，可目光，卻始終執拗地望著楚長生，未曾有半分偏移。
“您……還願意……收我為徒嗎？”
這句話問出的瞬間，他的眼中沒有半分祈求，沒有半分卑微，唯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等待，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將自己的餘生與未來，盡數交託給了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神秘強者。
演武場上，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震驚的、疑惑的、惋惜的，還是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看好戲的，此刻都齊刷刷地聚焦在楚長生身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周遭的靈氣似也被這凝滯的氣氛凍住，連風都停了。
他會如何回答？
收一個經脈盡碎、修為盡廢、奄奄一息的“廢人”為徒？
要知道，這般境地，即便是有天材地寶堆徹，想要重鑄道基都難如登天，更遑論日後有所成就。
還是會就此放棄，任由黎九幽在絕望與劇痛中，走向死亡？
楚長生依舊靜靜地看著黎九幽，看著他那雙平靜之下，藏著最後一絲希冀的眼眸，沉默了數息。
短暫的沉默，彷彿化作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整個演武場的空氣都凝滯了，連眾人的心跳，都似跟著慢了半拍。
而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依舊，卻似攜著穿雲裂石之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晨鐘暮鼓，撞在眾人的心尖，震得神魂顫慄：“我要收的，是弟子黎九幽。”
“不是玄天宗弟子黎九幽，也不是九幽邪修黎九幽。”
“至於你是否修為盡廢，根基盡毀……”
他微微一頓，語氣中似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於“理所當然”的淡然，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驚雷炸響，在眾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很重要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癱倒在地的黎九幽，指尖輕輕一點。
沒有璀璨奪目的靈光迸發，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擴散，天地間彷彿驟然安靜了下來，萬籟俱寂，唯有他的指尖，一滴水滴憑空浮現，懸於虛空，靜靜轉動。
那水滴色澤暗沉，深邃如萬古寒淵，看似渺小無匹，卻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死寂與歸墟，又藏著一線輪迴的新生之意，絲絲幽寂的氣息緩緩散出，似能勾動天地間最本源的陰柔之力。
就在這滴水出現的剎那，整個演武場的溫度驟然暴跌！
這並非尋常的冰寒刺骨，而是一種深入靈魂、凍結意識的死寂，一種萬物歸墟的虛無之感！
所有人的心頭都莫名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了心臟，呼吸都變得滯澀艱難，彷彿眼前已然鋪開了漫漫黃泉路，耳畔隱約能聽到幽冥深處的魂靈嗚咽，連神魂都在不住地顫慄，幾欲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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