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斷萬古!座下弟子皆是氣運之子》第484章 牧羊人(1)

作者:阿瞞戲貂蟬·3個月前

“清算。”

他重複道。

嗓音很淡,很薄,像用舌尖緩緩地、一寸寸地描摹一道早已結痂的陳年舊傷。不是為了品味疼痛,而是為了確認——確認那道傷痕依然存在,確認它從未真正痊癒,確認在某個被命運選定的、無從預測的瞬間,它會再次綻裂,湧出或許是滾燙的、又或許早已冰冷的血液。

“是。”

葬主的聲音,從那道愈發稀薄、愈發透明、彷彿隨時會與漫天骨灰融為一體的灰白光影中傳來。那聲音像從一口不斷坍塌、深不見底的古井最深處,傳來的最後一聲空洞迴響,帶著砂石滾落的簌簌餘音。

“他們會來找你。沒有或許,沒有可能——是必然。”

每個音節,都像一根冰冷、鏽蝕、帶著倒刺的長釘,被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緩緩地楔入聽者的骨髓深處。

“虛無一族是鐮刀,牧羊人是握著鐮刀的手。但手不會自行揮動——手,聽從的是意志。而那個意志……”

葬主的聲音在此處頓住。那道模糊得幾乎要散入灰白色雪幕的身影,微微搖曳了一下,如同一盞在刺骨罡風中掙扎的、豆粒大小的殘燈,火苗被壓成一條几不可見的細線,彷彿下一秒便會“嗤”地一聲徹底熄滅,連最後一絲青煙都留不下。

“那個意志,不容許任何‘變數’存在。”

“太古紀元,我們燃盡了所有,焚燬了無數輝煌的文明,聚合了諸天萬界一切可尋與不可尋的智慧與力量……但在那個意志看來,那並非反抗,不是戰爭,甚至算不上一絲值得投下目光的‘擾動’。”

“那只是莊稼在抽穗、在灌漿時,於風中發出的、完全可以被忽略的、規律而普遍的沙沙聲。是收割前,理所當然的生長噪音。”

“可你——”

葬主那原本已然黯淡的、由灰白微光勉強聚成的“目光”,在這一剎那,卻如兩簇自冰冷餘燼中驟然爆起的、幽藍而執拗的火星,死死地、牢牢地釘在楚長生身上。那目光穿透了虛無的空間,落在他挺拔如孤寂絕峰的身影上,落在他那雙深不見底、彷彿倒映著混沌初開時鴻蒙紫氣的瞳孔上,更穿透表象,死死鎖在那瞳孔深處——那正以某種緩慢到近乎凝滯、卻又帶著不可抗拒的沉重感,徐徐輪轉的、如同太古磨盤般的神秘紋路上。

“你,不同。”

“你是……變數。”

“從你第一次涉足這片被時光與絕望雙重遺忘的太古葬土起,從你的指尖觸碰到那些連‘絕望’本身都試圖徹底掩埋的記憶殘片起,從你在這片早已被‘收割’乾淨、理應萬古荒蕪的紀元廢墟上,重新凝聚出‘世界樹’這道象徵著‘存在’本身之錨的虛影,並讓它於此地紮根的那一刻起——”

葬主的聲音,一字一頓,字字千鈞,如同從九天之外墜落的星辰遺骸,沉重地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在死寂的空氣裡,砸在命運那根早已繃緊、幾欲崩斷的弦上。

“你,就已經被標記了。”

“被誰標記?!”

葬天子的嘶吼猛地從焦土之上炸裂開來。那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生鏽的鐵片在粗礪的砂石上反覆刮擦,又像一張被撕裂千百次的喉嚨,在瀕臨徹底喑啞前,擠出的最後一聲困獸般的詰問。他躺在冰冷刺骨的焦土之上,身下是億萬生靈的灰燼,眼窩中炸裂的瞳孔滲出的血早已凝結成暗紅發黑的醜陋硬痂。然而他的意識,卻被葬主的話語死死攫住,如同一根被無形巨手拽到了極限、琴身已發出不堪重負呻吟的琴絃——隨時會徹底崩斷,卻僅憑一股近乎癲狂的執念,死死地、顫抖地繃在原處。

“被什麼標記?!你說清楚——!”

葬主未曾看他。

自始至終,葬主那模糊的、行將徹底消散的“目光”,從未有一瞬離開過楚長生。

“被牧羊人標記。”它說道,聲音忽然輕得令人心悸,如同最後一片枯葉,自腐朽的枝頭無聲脫落,在萬籟俱寂的死水潭心,點出最後一圈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被那個在天地誕生之前便已存在的、我們窮盡所有智慧、想象與語言也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甚至無法為其真正命名的存在——標記。”

“可你明明說過!!”葬天子的聲音在劇烈顫抖,那不純粹是恐懼,更像一個墜入冰海深淵的溺水者,徒勞地想要抓住一塊正從冰冷指縫中飛速流逝的、名為“邏輯”或“希望”的浮木,“你說過的——在它的‘視野’裡,我們或許連‘莊稼’都算不上!它甚至……它甚至從未真正看過我們一眼!它不注視!它不在意!我們……我們憑什麼會被標記?!我們有何資格被標記?!”

“莊稼——”

葬主打斷了他,聲音在剎那間變得無比鋒利,像一柄在永凍墓穴中沉埋了億萬紀元、覆滿鏽跡、卻在出鞘的瞬間,依然能斬斷流光與虛妄的古老殘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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