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被標記。”
冰冷,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最終宣判。
“莊稼,只需要在既定的時節,被鐮刀收割。利落,徹底,理所當然。標記是多餘的累贅,是毫無意義的動作。”
“可——”
它的聲音又驟然軟了下去,軟得像一灘在極致嚴寒下、被無形的巨力緩緩碾過、粘稠、沉重、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質感在地上無聲攤開的液態金屬。
這軟化的聲線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粘滯、幾乎要將靈魂都凍住的絕對寒意。
“可如果有一株莊稼,長到了莊稼不應該長到的高度。”
“如果有一株莊稼的根系,穿透了田埂,穿透了土層,穿透了那個被精心設計的、用來圈養一切存在的牢籠——觸及到了牢籠之外的東西。”
“如果有一株莊稼,開始意識到——它不是莊稼。”
葬主的聲音在焦土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燒紅的釘子,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握著錘子,一顆一顆地釘入這片天地的脊樑。
“那麼——那個牧羊人,就會低下頭,看它一眼。”
“只是一眼。”
“可那一眼——”
葬主的身影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些構成它身體的灰白色光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擰碎、碾成粉末。那道模糊的輪廓變得更加模糊了,像一幅被揉皺的畫,所有的線條都在扭曲、斷裂、崩塌。
“那一眼,就足以讓一個紀元——灰飛煙滅。”
焦土上颳起了一陣風。
不是普通的風——是那種從裂縫深處吹來的、裹挾著億萬年前被埋葬的亡魂殘骸的風。
灰白色的骨灰在空中飛舞,旋轉,凝聚成一張張模糊的、扭曲的、無聲嘶吼的臉。
那些臉在風中浮現又消散,消散又浮現,像一群被困在永恆迴圈中的、無法安息的幽靈。
它們在哭。
無聲地哭。
那些裂縫中滲出的灰白色光芒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刺眼了,像無數只被壓在焦土下的手在掙扎著伸出地面,像無數只被剜去的眼睛在空洞的眼眶中重新燃起最後的光芒,像無數個被埋葬的文明在死亡的深淵中發出的、最後的、絕望的吶喊——
“不要看——”
“不要被看到——”
“不要被那隻眼睛看到——”
風中的聲音是破碎的、重疊的、來自無數個不同的喉嚨、無數個不同的時代、無數個不同的文明。
可它們說的都是同一句話,表達的都是同一個祈求,呼喊的都是同一個——
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