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常丫頭果然有水平。”張懷榮心中暗贊,“火候、調味俱佳,更大膽改良了主食材, 蛋豆腐,豆腐,可真處處是驚喜。只可惜……她不是我們益州出身。”
想到此處,他不由感慨,怪不得劉家那小子敢拿自己的位置作保,確有底氣。
這裡就不得不提一嘴,常嘉欣能代表桂陳樓出戰,自然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劉不剩這人平時雖然偶爾顯得不著調,關鍵時卻極有魄力。
即便對方不是益州人,但只要她能呈現地道的益州老味道,他便敢孤注一擲,推她出賽。
益州之味,或者說美食之味,本就該有這份包容,讓懂它的人來傳承,這也正是協會會長最終拍板並說服大家的原因。
如今看來,這步棋走對了。
張懷榮毫不遲疑,用勺子細細刮淨碗壁上掛著的濃汁,將10分的評分表遞給工作人員後,急忙給自己添了一小碗。
他年歲不小,味覺已有些退化,但仍比常人敏銳,還是覺著常嘉欣對這麻與辣的掌控實在精妙,並未追求他們益州極致的重口,卻又完整保留了益州風味的筋骨,說句實話,比起陳師傅那版,更合他此刻的心意。
他要好好品一品,學一學方才吃得暢快,未及細品其中差異。
此刻認真回味,還是覺得好厲害的調味,這麻與辣在舌尖迸發之後,竟能收放自如,不過分衝撞,餘韻悠長。
這種調和的手藝,想必能讓不同口味的食客都欣然接受。
說來也巧,這恰是陳師傅近來嘗試改良的方向,他做的麻婆豆腐味道極正,卻因太過濃烈,在國宴場合總讓部分賓客難以消受,而這,或許也可以是以後他們益州菜的一種改良契機。
張懷榮在這邊已經不止做評委,想著長遠發展益州菜了,另一邊,也有一個因為這道菜想得遠的。
那就是同樣被常嘉欣的調味驚豔到的贊助商劉總,大名劉全味。
他旗下品牌“全味”涵蓋了市面上大多數調味料,創業雖僅短短8年,卻已稱得上國民品牌。
早年他也是廚師出身,憑著一副頂尖的金舌頭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自然也最懂得品鑑這一碗麻婆蛋豆腐的絕妙之處。
他吃得出其中用了他自家的豆瓣醬,卻又分明與尋常用法大不相同。
那豆香被完整保留後,似乎又經了某種妙手,將辣味與麻意接著醬香激發出來,這個麻意應當來自花椒,可這麻的層次卻如此微妙,最初入口只在舌尖輕盈地蹦跳幾下,還未來得及化作刺激,便被緊隨其後的濃稠醬汁那醇厚的鮮香溫柔包裹、掩過。
一種欲語還休的曼妙餘韻,讓他格外著迷,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這般滋味……若能做成自家的調味料……”他心下暗忖。
能走到今天,除了天賦的味覺,那份敏銳的商業嗅覺同樣功不可沒。
劉全味眼中亮起幾分熱切的光,打完10分後,便微微側身靠近鄰座的張懷榮,低聲道:“張師傅,比賽結束後,能否為我引薦一下這位常師傅?這滋味實在令人難忘,你們益州,可真是人才輩出啊。”
張懷榮看著評委席上一張張饜足舒坦的面孔,不少人已同他一樣,開始享用第二碗了,心中自有幾分與有榮焉的滿足感,料想常嘉欣的分數絕不會低,聽到劉全味的話,他不由挑眉,半是玩笑半是瞭然:“劉總,你這是又動了心思,想‘討要’人家的秘方了?”
“這怎麼能叫‘討要’?”劉總笑著糾正,“這叫合作共贏。”
“之前陳師傅不也拒絕了您麼?”張懷榮直言不諱t,也是算認可劉總為人,說話便也不繞彎子,“桂陳樓在我們那兒,早年就是算是因麻婆豆腐立身的。這種鎮店招牌的調味,一旦做成千篇一律的工業產品,風味難免大打折扣,對酒樓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啊。”
“你別急著潑冷水,試試才知道。萬一這位年輕人,思路和你們這些老師傅不一樣呢?”劉全味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知道張懷榮所言在理。
他確實接觸過不少醬汁功夫了得的大廚,可那些獨門風味一旦試圖量化、工業化,最後呈現的成品,往往不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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