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只有張桂花和林寶根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嚎。
血腥味和塵土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鼻子發酸。
林笙站在屋子中央,手裡那把沉重的鐵犁上,還沾著林寶根胳膊上蹭到的血跡。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剛才那一下,耗盡了她這具身體裡所有的力氣。
飢餓感如同無數只螞蟻,在她的胃裡瘋狂啃咬,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七個孩子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的小臉上,驚恐未退,卻又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他們看著林笙的背影,那個過去只會捱罵和哭泣的背影,今天卻大得可以為他們遮擋一切風雨。
“嚎什麼嚎!出了什麼事了!”
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幹瘦,滿臉褶子的老頭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和親戚。
來人正是原主的父親,林老漢。
他一進門,就看到老婆兒子在地上打滾,屋裡一片狼藉,而自己的女兒林笙,手裡提著帶血的農具,活像個剛從地裡爬出來的索命鬼。
“林笙!你個不孝女!你瘋了!你對你媽和你弟做了什麼!”林老漢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笙的鼻子破口大罵。
他習慣了對這個女兒頤指氣使,在他看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更何況是這種沒結婚就生了一窩賠錢貨的,更是林家的恥辱。
要不是看在她還能下地掙點工分,早就把她趕出去了。
今天,她竟然敢動手打自己的親孃和弟弟?這是要翻天!
“爸,救我……她要殺了我……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斷了……”林寶根哭得鼻涕眼淚一把抓,看到救星來了,趕緊告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林老漢氣急敗壞,抄起門邊的一根扁擔,就想往林笙身上打,“老子今天就打死你這個孽畜!省得你出去丟人現眼!”
跟在後面的幾個親戚也開始七嘴八舌地指責。
“林笙啊,你咋能對自己人動手呢?”
“就是啊,再怎麼說也是你親媽親弟,快放下東西給你爸認個錯!”
林笙冷漠地看著衝過來的林老漢。
她沒有躲,就在扁擔即將落下的那一刻,她抬起手,用那把還滴著血的鐵犁,指向了林老漢的眉心。
犁頭尖銳的金屬部分,在從破屋頂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
林老漢的動作戛然而止。
那根高高舉起的扁擔,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只要自己再敢往前一寸,眼前這個女兒,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鐵傢伙,砸進自己的腦袋裡。
那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嚇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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