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孩子們才明白這活有多難。
高粱杆子比他們人還高,葉子邊緣長著細密的毛刺,劃在皮膚上又疼又癢。
地裡的石頭疙疙瘩瘩,一不小心就會絆倒。
“娘,我來!”大娃學著大人的樣子,拿起鐮刀就想去割。
可他力氣雖大,人卻太矮,一刀下去,只割倒了一兩根高粱杆,效率太低。
二娃和四娃想去撿割下來的高粱穗,可高粱穗上全是毛刺,扎得他們嗷嗷叫。
三娃。五娃。六娃。七娃四個更瘦小,只能跟在後面,連幫忙都插不上手。
林笙一個人,揮舞著鐮刀,一刻不停地割著。她的動作很快,但三畝地,實在太大了。
不遠處的另一塊好地上,王春麗一邊慢悠悠地掰著玉米,一邊朝著這邊大聲嚷嚷:“哎喲,某些人不是能耐嗎?不是會打人嗎?怎麼到了地裡就蔫了?我看啊,天黑都幹不完吧!”
張桂花也跟著幫腔:“活該!這就是不孝的報應!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等著吧,今年冬天,有她帶著這窩小崽子要飯的時候!”
她們的聲音很大,周圍幾十個社員都聽得清清楚楚。不少人停下手裡的活,朝著林笙這邊指指點點,像是在看一場註定要演砸的大戲。
孩子們低著頭,小臉被曬得通紅,他們聽著那些難聽的話,小手都攥成了拳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偏西,林笙他們那三畝地,也才剛剛割完了一半。
收割下來的高粱穗堆在田埂上,像一座小山。
就在這時,王二揹著手,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社員。
他走到那堆高粱前,用腳踢了踢,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諷:“林笙,這就是你幹了一天的活?就這麼點?”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大得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今天太陽落山前,要是這三畝地沒收完,所有高粱沒運回打穀場,你們家八口人,今天一個工分都別想拿到!”
一個工分都沒有,就意味著今天全家白乾了。
按這個進度,別說運回去,天黑前能割完就不錯了。
王春麗在那邊笑得直不起腰:“聽見沒?白乾啦!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所有人都看著林笙,等著看她怎麼哭,怎麼求饒。
林笙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她沒有看王二,也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她的目光落在了身邊的大娃身上。
大娃的眼睛紅紅的,死死地咬著嘴唇,他看著田裡那望不到頭的莊稼,又看了看累得快要站不住的娘,小小的身體裡,一股氣憋得他快要炸開。
“娘……”他開口,聲音沙啞。
林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大娃,”她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還記得娘跟你說過的話嗎?力氣,要用在最該用的地方。”
大娃用力地點頭。
林笙站起身,不再多言。她伸手指了指田埂上那座高粱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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