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盆潑翻的墨。
北風在村子上空打著旋,從破舊的窗戶縫裡擠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一陣搖曳。
林笙坐在炕沿邊,七個孩子睡得很沉,小小的身體擠在一起,呼吸聲此起彼伏。
大娃睡著了眉頭還皺著,一隻手緊緊捏著拳頭。
二娃的嘴角掛著一絲笑,不知在夢裡又造出了什麼新奇玩意兒。
她挨個給孩子們掖好被角,動作很輕。
這兩天兩夜,孩子們都累壞了。
院子裡,那輛由二娃設計。集合了全家之力的獨輪車,安靜地停在屋簷下,車上捆著他們全部的家當,用一張破草蓆蓋著,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怪獸。
一切都準備好了。
只等天亮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他們就離開這個吞噬人性的村莊。
林笙站起身,走到桌邊,昏黃的燈光照著她的臉。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本顧延之送的《草藥圖鑑》上。
書的封皮已經很舊了,但裡面的內容,對她來說價值千金。
她欠了那個人一個人情。
在這個村子裡,顧延之是唯一一個,在看到她和孩子們時,眼裡沒有貪婪。嫉妒和恐懼的人。
林笙沉默了一會兒,從灶臺邊撿起一小截燒剩下的木炭,又從包裹行李的破布上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裡襯。
她本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前世執行任務,撤退就是撤退,從不留下任何痕跡。
可這一次,她卻鬼使神差地想留下點什麼。
或許是因為那個青年乾淨的眼神,或許是他遞過那本醫書時真誠的態度。
她用木炭在布上寫字,字跡潦草,卻很有力。
她沒寫太多,只寫了三行。
第一行:書,很好,謝了。
第二行:天冷,糧缺,人會變。守好自己,防好小人。
第三行:藏住你的筆,等風來。
沒有落款,沒有稱呼。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看到也只會當是胡言亂語。
寫完,她將布條摺好,塞進懷裡。
“娘?”
黑暗中,七娃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她。
。說聲輕笙林”。來回上馬,下一去出娘,吧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