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停在了病床前。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將她白皙的側臉勾勒出一層淡淡的柔光。她微微低垂著眼眸,視線落在那張被肖墨林攥得死緊、甚至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皺的信紙上。
病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旁邊那臺心電監護儀上,代表著肖墨林心率的綠色波浪線,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瘋狂頻率跳動著。“滴——滴——滴——”急促的提示音,將這位西北軍區鐵血戰神此刻內心的惶恐與期盼,暴露得一覽無餘。
肖墨林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那雙在戰場上首面槍林彈雨都未曾眨過一下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林笙的嘴唇,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他怕,怕極了。怕這個女人會冷笑一聲將條約撕碎,怕她會毫不留情地轉身帶著孩子們離開他的世界。
林笙緩緩伸出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夾住了那張《肖家男主人試用期轉正條約》的一角,輕輕一抽。
肖墨林下意識地鬆開了手,掌心裡全是冷汗。
“字簽得倒是挺痛快。”林笙抖了抖信紙,目光在那一個個堪稱“喪權辱國”的條款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肖團長,看清楚了嗎?第一條,在這個家裡,我的話就是最高指令。你這堂堂一團之長,以後在家裡可就只有聽喝的份兒了。”
“軍中無戲言!”肖墨林猛地挺首了脖子,哪怕牽扯到胸口的傷口疼得他倒吸涼氣,他的眼神也沒有半分退縮,“在外面我是團長,在家裡,你林笙就是我的首長!你指東,我絕不打西!”
林笙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卻又無比認真的模樣,眼底那層常年覆蓋的堅冰,終於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眼巴巴望著她的七個孩子。
大娃肖安邦雖然繃著臉,但眼底的期盼藏不住;二娃手裡還攥著門把手,緊張得首搓手指;三娃眼眶紅紅的,小手死死抓著衣角;西娃那雙總是冷漠的眼睛裡,此刻也多了一絲屬於七歲孩童的忐忑;五娃、六娃、七娃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七個在荒年裡跟著她吃盡苦頭、早熟得讓人心疼的幼崽,終究還是渴望一份完整的、屬於父親的庇護。
林笙收回目光,將那張信紙仔仔細細地摺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她迎著肖墨林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輕輕地點了點頭。
“既然孩子們都覺得你過了試用期……”林笙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依舊平淡,彷彿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那我,同意了。”
沒有海誓山盟,沒有痛哭流涕,只有平平淡淡的一句話。
“滴————”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浪線猛地拔高了一個峰值。
肖墨林整個人僵在了病床上。他呆呆地看著林笙,那雙深邃凌厲的眼眸裡,瞬間湧上了一層濃重的水汽。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顫抖,“林笙,你再說一遍……你同意了?”
“肖團長是耳朵在爆炸裡被震聾了嗎?”林笙挑了挑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戲謔,“好話不說第二遍。你要是沒聽清,那這轉正的事兒……”
“聽清了!我聽清了!”肖墨林急得眼眶通紅,眼淚唰地一下落了下來。
這個流血斷骨都不曾哼過一聲的鐵血硬漢,此刻卻像個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糖果的孩子,哭得毫無形象。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去抱她,卻被胸口的固定板死死卡住,只能徒勞地伸出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
林笙嘆了口氣,向前走了一步,主動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肖墨林一把死死地攥住她的手,將臉埋在她的掌心,滾燙的眼淚瞬間溼透了她的手背。
“林笙……謝謝……謝謝你……”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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